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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禾在心里暗暗腹誹,因著腿疼,所以回宮的路途便顯得遙遠起來,沒走幾步,她的額上就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呼吸也有些粗重起來。
好在再如何距離遙遠,寧康宮也是到了的。寧康宮今日頗為熱鬧,一下子多了這么多伺候的人,青鶴也糾結著如何安排人手,她剛剛訓完話,俏臉緊繃,倒是頗有一宮管事姑姑的派頭,底下的人雖然都是被太子賜過來的,難免有些不情愿,但是再不情愿,自己如今也是這寧康宮的奴才,青鶴是管事姑姑,月錢什么的都是由青鶴分發,如今他們不能得罪她,只能勉勉強強地接受了安排,于是寧康宮一下子就顯得井井有條起來,掃庭院的掃庭院,修剪花枝的修剪花枝,各司其職。
趙嘉禾回來的時候,庭院比以往干凈好多,院子里那些枯枝樹葉都被修剪的干干凈凈,倒是讓人耳目一新。宋硯目不斜視地直接進了書房,趙嘉禾跟在他身后,沒想到他進門之后就一把關上了門,她一個沒注意,差點兒撞上了門。
她呆愣良久,也反應過來了,定是有什么機密的事情,旁人看不得。得,她也不想知道太多,省得被人殺人滅口。于是也木頭樁子似的,守在門口。
讓趙嘉禾驚詫的是,宋硯竟然在里面待了一晌午,青鶴來請他用膳,他才施施然從書房中出來。不是說白日他不會再在書房的嗎?今日怎的一待就是好幾個時辰?
滿肚子的疑惑不得解,頗有些悶悶不樂,青鶴跟在她身邊,瞧她時不時往殿門口看,解釋道,“每年千秋宴皇后娘娘生辰之際,太子往往會去別的地兒搜羅一些奇珍異寶,來給娘娘賀壽,這幾日怕是不得空來寧康宮。”
趙嘉禾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太子雖說對于宋硯極近打壓,手段卑劣,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有孝心的人。青鶴語氣微頓,繼而說,“而且明日是殿下母妃的忌日,殿下每到這個日子,都會去馬場騎騎馬。”
趙嘉禾第一次聽人提起宋硯的母妃,原來,他的母親是已經不在人世了嗎?怪不得一直未曾見過宋硯去看望她呢。也難怪宋硯今日情緒很是怪異,從馬場回來就臉色不太對勁兒。
也是,皇后生辰,天下大赦,宮中張燈結彩,而宋硯母親的忌日,卻無人在意。
宋硯的生母是一個宮女,身份低微,這是他這輩子厄難的源頭,她還記得太子對他身份的不屑……她沉默下來,看著不遠處一身素衣的宋硯,也不再說話了。
這幾日,宋硯心情一直很是低落,除了用膳的時候,會出來走動一下,其余時間都是待在書房里,沒日沒夜的讀書。
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宮中開始為皇后娘娘慶生,皇上賜了許多賞賜下來,寧康宮這次難得拿到了一些珍品,青鶴很是興奮,暗暗將一些銀子珠寶全部藏在了廚房的一個灶洞里。趙嘉禾無意間瞧了一眼,好家伙,里面整齊地碼了一堆銀子!
果然,早在很久以前,宋硯就學會了暗中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宋硯過了三天,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臉上是如沐春風的笑,身穿紫色皇子朝服,紫色高貴,朝服上是用銀線勾勒的大朵銀色祥云圖案,頭戴玉冠,如墨的黑發被完全束起,收在玉冠中,更是襯得眉眼如畫,公子如玉。他袖手而立,淺笑道,“今日千秋宴就讓小禾子隨身侍候吧!”
因為今日是宮中的大日子,趙嘉禾也領到了一身新衣裳,她穿著深藍色的窄袖寬領長衫,躬身站在雪中,像是哪個神仙座下的小仙童。
宋硯瞥了一眼,笑道,“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小禾子穿著新衣裳,倒是更為俊俏了。”趙嘉禾心底暗喜,沒有誰不喜歡別人的夸贊,只是,俊俏……勉強也算是夸她長得好看吧。
青鶴沒想到主子居然不帶她,站在一旁生悶氣,以前每次去宴會,主子都是帶她去的,怎么小禾子一來,她的地位感覺低了許多呢?
趙嘉禾討好的笑了笑,“青鶴姐姐,我到時候會給你帶一些糕點回來,你別生氣了。”宮中的宴會,主要還是聊天喝酒,桌子上的那些糕點,貴人們大多不愛吃,最后都是會被賞賜給下面的宮人,以前她在冷宮的時候,認識一個御膳房的小太監,每次都會給她帶好多吃嘴,讓她打打牙祭。
青鶴也知道,主子帶小禾子出去,是因為小禾子比較機靈,不像她,木訥一些,就怕在宴席上沖撞了貴人,都不知道怎么脫罪。
聽她這樣說,也緩和了臉色,難得這小太監還記得給她帶糕點,柔聲道,“你不要亂來,宴席上的糕點是貴人們吃的,亂拿的話,怕是要抓去慎刑司。”
趙嘉禾眨眨眼,故作神秘,“山人自有妙計,你就等著吃好了。”
宋硯將一個長匣子遞給趙嘉禾,叮囑道,“這是給皇后娘娘的首里,仔細些,別摔壞了。”
趙嘉禾知道,這里面裝的是他畫的一副百壽圖,宋硯丹青一絕,寧康宮表面上還是那個窮酸寒磣的寧康宮,宋硯身價無幾,肯定送不出價值連城的珍寶,所以只能別出心裁,作一幅畫送皇后。
趙嘉禾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今日下了一場雪,路上容易滑倒,盒子里裝的是畫,如果不小心摔出來了,那這幅畫就毀了。
第9章
天空中下起了鵝毛大雪,趙嘉禾打著傘跟在他身后,外面銀裝素裹,許多宮殿都被大雪覆蓋了,宮道上有許多宮人在掃雪,開出一條寬闊的道來。千秋宴在洗塵殿舉行,洗塵殿是皇家舉辦宴會的專用場所,一般只有皇子洗三,滿月,皇帝的萬壽節,皇后的千秋節,以及皇帝設家宴等重要日子才會在里面舉行。
洗塵殿在皇宮的中心位置,他們需要從東面穿過御花園,才能到達洗塵殿。
御花園——
遠處浩浩蕩蕩地來了十幾個人,為首的人身穿明黃色蟒袍,金冠玉帶,腳上穿著繡金色龍紋的黑色靴子,面色沉穩,身邊跟著一位弱質芊芊的女子,女子身披白色的狐貍皮大麾,內里穿著鵝黃色宮裙,烏鴉鴉的發挽成一個時下最流行的飛仙髻,眉間點綴了紅色的梅花花鈿,螓首娥眉,略施粉黛,氣質柔婉沉靜。
太子和太子妃。
宋硯停住腳,拱手行禮,“皇兄,皇嫂。”
宋鋮鼻間隨意地哼了一聲,表示回應,倒是太子妃很是溫柔地回了句,“七皇弟,近日可還安好?”聲音如鶯歌燕語,婉轉輕柔。
每次看到宋硯在大家面前都是一副溫潤無害的樣子,她都很是佩服他,明明心底恨得要死,臉上還能笑呵呵,就宋鋮那種,不爽都掛在臉上的人,怪不得斗不過他。
趙嘉禾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妃,她上輩子見過幾次太子妃,因為太子妃養了一只貓,那只貓很是喜歡跑到東宮的西南方去,那里有一塊光滑平整的大石頭,貓經常躺在上面曬太陽,吳清瑩每次都是自己親自出來找貓。趙嘉禾與她見過幾面,每次她的身上都有十分濃重的藥味,瞧著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能當上太子妃的人,除了家世顯赫之外,自身的才情樣貌,必定是極為出眾的。太子妃吳清瑩,丞相吳成通之女,她自小體弱多病,與太子成婚三年,都未曾誕下嫡皇孫,太子與她也不是很親近,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十五,其他時間都是歇在其他侍妾的房里。
她心底暗暗鄙視太子,男人都是大豬蹄子,絕色傾城的正妻不喜歡,偏偏喜歡妖艷賤貨!
宋鋮很是不滿吳清瑩的舉動,明知道他與宋硯很是不對付,還給他好臉色干甚?到底是太子妃,如今還在外面,他也不好落了她的臉面,只是皺了皺眉,也沒說什么。
宋硯溫聲道,“承蒙皇嫂掛念,臣弟近來安好。”
吳清瑩笑了笑,“今日大雪壓城,寒風刺骨,七皇弟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免得感染風寒。”
“謝皇嫂關心,臣弟知曉了。”想了想,補充道,“皇嫂體弱,更是應該注意身體。”
宋鋮看他倆好似沒完沒了了,忍不住咳嗽一聲,吳清瑩見狀,只能歉意地笑笑,“我們還要去母后那里請安,就先走了。”
宋硯點點頭,讓開了路,負手站在一旁,宋城抬步便走,吳清瑩趕忙跟上,身后宮人浩浩蕩蕩,等太子走了一段距離,宋硯剛打算離開,身后傳來一聲驚呼。頭頂兜頭落下大片的雪,讓宋硯猝不及防。
趙嘉禾只覺得腳下似乎有一股力道,絆了她一下,她一時不查,被那人得逞,本來下雪天的,摔一跤也沒什么,反正積雪很厚,摔一下也不疼,問題是如今他們都在橋上,湖面上只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她這一摔,匣子脫手,掉進湖里的話,那她不是死定了?!
想到這是宋硯辛辛苦苦畫了三天的畫,求生的欲望讓她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硬生生在半空的時候折轉了一圈身子,把畫死死抱在懷里,碰的一聲,砸進了雪堆里。
趙嘉禾:……雖然拯救了畫軸,但是自己已經去了半條命!
誰他么能告訴她,為什么這么厚的雪堆下面,還有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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