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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罷事,也不多留,閑話了幾句,腳步輕松閑逸地告辭歸家。
倒是江葉青眉頭緊鎖,滿臉糾葛,青娘子饒有興致,端千萬種柔情,盛起萬種蜜意,要與江葉青地好好商量,江石的買賣怎么個可為法。
施進這幾日在家無事可做,在院中看阿葉陪著阿豆翻花繩,他養了十多載秀美的女兒,一朝嫁人遠離父母,一年也難得回轉,還要為別姓人家裁衣洗手作羹湯。
也不知衛家郎可不可靠,萁娘歲小,哪會看人,別叫姓衛的給哄騙了。施進越想越坐不住,屁股上跟生瘡了似的,坐一會又出去轉幾圈,看得陳氏大為奇怪,正想問他可是有為難事,施進扛了一把斧頭出去,到了山中,呯呯呯地砍來一株樟樹,去掉枝椏,費了九牛二虎的勁硬拖回家。
陳氏扶著腰愣怔在那,笑問道:“一年忙到頭,也只初一到十五得閑,你倒好,不好好歇一歇,倒去死勁去山里砍樹。”
施進悶頭不語。
施老娘從屋里出來,看施進氣喘如牛,院中扔著老粗的一根樟木,道:“倒是一根好木頭。”
施進蹲那舉著斧頭將枝干修得干凈利落些,老大不悅道:“陰干了打箱籠。”
施老娘點頭道:“應當備著呢。”順口道,“桃溪橋邊弄有姓張的木匠打得好箱籠,箍得好盆桶,他是老手藝人,就是不知曉還活著不曾。幾時去桃溪時,打聽打聽,要是活著,還找他。”
陳氏微一遲疑,這才醒悟過來丈夫和婆母已經著手葉娘的嫁妝,她立在那,有些沒滋沒味,只覺得自己左右插不上手。輕撫了一下漸漸顯懷的肚子,盼兒之心越發急切。
阿萁也是被他爹弄得一頭霧水,他爹這是中意還是不中意,要是中意吧,他聽罷她的轉述,又是跌腳又是嘆氣又是搖頭,若說他不中意,他又去山中砍了木頭,打算做家具。
施進胸口壓著巨石,衛煦喉嚨也梗著魚刺,自在江家見了將來的小姨子,真感自己終身全落在了萁娘身上,萬一他這個小姨子嫌自己不好,回家添些不好的話,他一腔心事豈不是要落空?
他左思右想放心不下,隔日一早又去煩擾江石,江石無奈,好聲好氣地安慰幾句,衛煦心急,纏著他道:“好兄弟,你和施家有往來,不如去探探口風?”
江石哪肯上門自討無趣,想了半天才,左右他也在等江葉青夫婦的回話,不如趁著年下閑暇,找些事做,當下安撫住衛煦,讓他稍安勿躁,隔幾日再遞話給他。
衛煦動了動嘴,既有主意,怎還要隔幾日,救急有如急火,如江石這般慢慢吞吞的,屋頂都燒對穿了。
氣得江石一腳踹走了他。
翻日,阿萁再來江家時,江石便引她,道:“小二娘,有一樁小財可發,你可有興趣?”
阿萁知他極有主意,當下問道:“江阿兄嘴里的小財是個什么營生?我也做得?”
江石笑道:“你自然做得,不過,這事要你阿爹和你嬢嬢點頭。”
阿萁聽他提及施老娘和施進,越加興濃,好奇連問:“江阿兄教我。什么營生。”
江石怕將她逗得狠了,惹她生氣,道:“今年十五,桃溪街集上也張燈結彩掛花燈,雖不比州府熱鬧,元月夜定也能引好些人去游玩。街上一熱鬧便有賣吃食香飲各樣玩物的。如今外頭時興戴鬧蛾兒,拿彩紙剪成蛾子戴在發鬢間,我們剪些巧樣的,放籃里去桃溪叫賣。一晚,大財不得,小財倒也可得個幾百文。”
阿萁聽后確也心動,又為難道:“也不知嬢嬢和阿爹肯不肯應。”
江石笑道:“這樁買賣,我還要依托你,我尋來彩紙,小二娘和你阿姊剪出巧樣鬧蛾。要不,我去你家問問你嬢嬢還有進叔,心下愿不愿意。若是進叔不放心你們姊妹,不如一道去。”
阿萁斜睨著他:江阿兄又在作怪,前一句話還平常,后一句就捎上我阿姊。她笑問,“衛家阿兄也一道去?”
江石哈哈大笑:“人多事雜,叫他一道去,也好搭把手跑個腿。”
他二人都是膽大妄為的,不必言明,都明了各自的打算。江石又悄聲道:“小二娘先回家跟你嬢嬢將事說透,我再上門敲敲邊鼓。”
阿萁在肚里盤桓幾番,鼓著腮幫,一點頭,應了下來。
第49章 鬢邊鬧蛾
“元宵去桃溪賣鬧蛾兒?”施老娘愣了愣,“倒是個好想頭,縣集里熱鬧,元宵插鬧蛾兒,戴雪柳,我們農戶村家,沒得閑錢討花銷。只是,既要挎了籃賣,巧樣精細的方賣得出去,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家中也沒好綺羅、好彩紙,空拿指頭剪鬧蛾?”
阿萁忙道:“我跟江家阿兄說定,他出布、紙,拿來叫我們剪成蛾兒,分作五五。”
施老娘“唉喲”一聲,道:“這不是白占他的便宜,我們只費一些閑散功夫,他卻實打實拿出綾綺、彩紙。如今我們兩家常往來,不能叫他吃這虧,免得生出嫌隙疙瘩。”
阿萁拿兩手輕捶著施老娘的肩,道:“嬢嬢,這些都是可以細商的,我先來是問嬢嬢討主意的,可能允我和阿姊去桃溪賣鬧蛾兒?”
施老娘端著肩,抖落阿萁的手,佯怒道:“你是夜貓子進門,不安好心。你阿姊害羞,出家門口都是一只鋸嘴的葫蘆、吃嚇的孬兔,她如何能賣得鬧蛾兒?嘴都張不開,手都不知往哪放。你是個潑辣賊膽,說要去元宵賣鬧蛾兒掙個仨瓜倆棗,我倒不疑你,你卻偏要拉上你阿姊,定是暗里弄鬼。”
阿萁擠擠眼,道:“嬢嬢也說阿姊膽細,在外多走走,膽細也變得膽大。”
“胡說,老婆子還沒糊涂呢,聽你瞎咧咧,元宵賣趟鬧蛾兒,她就膽大了?”
阿萁無法,看陳氏不在眼前,小聲問道:“嬢嬢,家里可是想跟衛家結親?”
施老娘一拍腿,怒道:“我就曉得你阿爹那張嘴漏風,真是不知進退輕重,哪個做爹的將這事告訴自家沒出門的小娘子。”又拿瘦硬的指頭連點幾下阿萁的腦門,“你這死丫頭也不知羞,這可是你能管的事?”
阿萁揉著腦門,先把施進和江石的合計全盤給交待了出來,施老娘聽得連連搖搖頭,嘴上罵著胡鬧,神色間倒松動了不少。
“嬢嬢……”阿萁搖搖施老娘的肩。
施老娘罵道:“骨頭架子都要被你這死丫頭搖散了,黑心丫頭這是急著送老婆子見閻羅。”打了阿萁幾下,又道,“這沒成婚的男女,借著元宵,借著三月三,在外頭相會,家中也大都過了明路,我們這兩家還不知如何呢。”
阿萁道:“我們這是賣鬧蛾,哪里是什么相會。”貼在施老娘耳邊道,“阿姊膽小心重,萬一許的人,她看著心里就發抖……”
“胡說,家中是要將她許給癩痢鬼不成,都是兩只眼睛兩只鼻孔的,怎會嚇得一哆嗦。”
“嬢嬢就應了我吧。”阿萁求道,“也不叫阿姊知道,免得她不安,兩家要是成了,她心里也有個底,要是不成,只當出門一趟看花燈。”
施老娘冷哼道:“前頭還說要去賣鬧蛾兒,貼補家用,后頭就說去看花燈,我看你不過尋個借口去桃溪,真是野丫頭。”
阿萁聽她話音好似同意的模樣,心下一喜,忙道:“賣鬧蛾兒是正事,捎帶看花燈,再捎腳相人。”
施老娘笑起來,回頭看看身后立著獻殷勤的阿萁,目光里一點嫌棄,道:“也不知隨了誰,一天到晚轉著好些心眼念頭,怎不分得點給你阿姊?一個恨不得天天窩在家里,一個恨不得天天野在外頭。都是些討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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