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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一熱從榮宣家里跑了出來,結果這才走到門口呢,就又后悔起了這個決定。
他一沒錢,二沒地方住,三沒身份證,就算能工作,頂著這么一副未成年的身子能干啥?
路竹腦子里的兩個小人開始打架了,一個說:你是爺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賴在另一個爺們家算什么?
另一個小人說:吃住人家那么久,不告而別有點過分了吧?虧得人家還喜歡你呢。
結果那個又說:喜歡你?自作多情吧你這蠢貨。
另一個說:你才蠢貨!他要不喜歡我,會那么二缺的弄張合成的照片擺床頭上?
那個冷笑道:也許人家是把你照片擺床頭日夜咒罵呢?蠢貨快醒醒,你有啥能讓人家看上的?!你初中怕了他三年,高中見了他繞道走,大學更是把人家給打了,這樣他還能喜歡你,你信嗎?反正我不信。再說,他說過他喜歡你嗎?
另一個小人啞口無言。
勝利似乎開始向一方傾倒,路竹果斷的把他們雙雙踹了出去,沒意思,這不犯傻么,罵來罵去都是在罵自己。嘆了一口氣,路竹茫然望天,所以,他到底要不要回去?
也許是他蹲在那里的樣子看上去太過凄涼了,小區的保安大叔走過來說:“同學,忘帶鑰匙了?”
少年身上那件又寬又大的風衣拖在地上,身體因為蹲著團成一團,讓他顯得更加瘦小,一雙大貓眼非常傳神,下垂著眼角透著一股迷茫,就像跟丟了主人的小狗崽一樣,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路竹揚起頭,對保安大叔說:“不是,我只是在這里等人。”
大叔于是說:“哦,那你換個地方等吧,這里風大,怪冷的。”也是少年長得太無害了,換成了一大叔蹲在這,準被當成變態請去喝茶。
“謝謝。”道了一聲謝,路竹抓著風衣站起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小區后,路竹眼中的遲疑漸漸退去,被堅定取代,不再猶豫,他轉身離開。
看著那個少年單薄而寂寥的背影,保安大叔對同事說:“估計又是家里紅包沒給夠,在跟家里鬧脾氣。”
“現在的小孩啊,不知愁滋味。去開門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外出歸來的榮宣。
按理,在劉道過來之前,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他是不打算離開家半步的,但是上午卻接到了張姨兒子的電話,張姨早起時突然暈倒了,這大清早的又是過年,醫院連個值班的腦科醫生都沒有,沒辦法,張姨的兒子便給榮宣打了電話求助。
結果榮宣趕過去,一翻檢查下來,原來只是虛驚一場,張姨除了身體有些虛弱之外,并沒有檢查出別的問題。
出門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把路竹帶上,但它看上去睡得太香了,榮宣便沒忍心吵醒它,心想就出去幾個小時,它總不至于跑了吧?
事實證明榮宣沒有多慮,路竹真的跑了!
把車開進車庫,甚至沒有反鎖,榮宣便匆忙地跑進了樓梯口,連電梯都不等了,直接跑樓梯。
直覺有時候還是非常準確的,出門后榮宣就莫名的有些焦慮不安,如今臨近家門了,這不祥感越演越烈。
“路竹?”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語氣里的慌張,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那條小狗對他總是不夠熱情,多數時候只是懶洋洋地趴在沙發上,然后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看他,似乎在氣惱他把它吵醒了。
但至少他叫它的時候,會回應他一聲。
它不在家,打開門的時候,榮宣就知道了,門沒有反鎖,有人曾打開過。
“路竹?”他沒有死心,直到看到一團亂的被窩,那上面還有著濕冷的汗漬。
浴室有使用過的痕跡,張姨昨天穿過的拖鞋也沒有了。不再猶豫,榮宣邊走邊撥通了小區監控室的電話,“我是榮宣,我要看今天七號樓的監控,五分鐘后我會到監控室。”
沒有心思寒暄,榮宣直接讓保安調出今天的監控然后開始快進。
正對著榮宣家大門的監控屏幕上自榮宣離開后,許久都毫無動靜,時間一直走到下午三點半,榮宣才在上面看到自己要找的東西。
厚重的深藍金屬門被人從里面推開,身材單薄的少年從里面走了出來,他扯了扯自己身上不合身的大風衣,然后匆忙關上了門,轉身便走,他走得很快,就像是有什么在追趕他。
榮宣突然按下了停止鍵,小區的監控攝像頭都是最高檔的攝像頭,清晰度自然毋庸置疑,榮宣甚是能看到少年那纖長的睫毛。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顯示屏中的少年看了好幾分鐘,榮宣才像是突然驚醒一般,推開身后的椅子,向外面跑去。
那張臉,他怎么可能會忘記,他記了十年,喜歡了整整八年,他也許會忘記他現在的模樣,卻永遠不會忘記他最初的模樣。
那是路竹少年的模樣,他曾喜歡過,討厭過,無視過,卻最終沒能放下的人。
他的愛情一點都不爛漫,他只是剛巧在開始懂得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身邊恰好有這么一個適合的人,跟是不是路竹沒有關系,只是比起其他人,他沒有了再去喜歡第二個人的機會。
從發現自己喜歡上路竹后,榮宣就知道,他們之間沒有可能,兩個人不是一路的,走不到一塊,所以他也沒有強求,只是順其自然,把這份感情壓在心里。但現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說他趁人之危也好,她不想再錯過這次機會,他已經徹底失去過路竹一次,比起死亡,被拒絕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驕傲算什么,他的驕傲在路竹面前,早已經什么都不是。
榮宣快速地奔跑了起來。從監控時間上看,他離開不到一個小時,也許還來得及,他還沒有走太遠。
路過小區入口的保安室時,榮宣停下了腳步,他的額頭上已經有了很多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不是因為疲憊,只是緊張。
“你們有看到過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少年嗎?他眼睛很圓,大概十五六歲,人很瘦小。”他一向平淡的語氣中也帶著幾分焦慮。
之前跟路竹搭過話的大叔一聽就想起來了,點了點頭說:“看見過,剛在那蹲了有半個多小時,不過他已經走了。”大叔伸手往路竹蹲過的地方一指。
“他往哪邊走的?”
大叔指了個方向說:“往那邊去的。”
榮宣轉身就跑,跑了幾步,突然又回頭問了一句:“他有跟你說什么嗎?”
大叔回憶了一會后,才說:“他好像說自己是在這里等人吧。”
“謝謝,如果你再看見他,給我打個電話。”聽見這句話榮宣一愣,然后沖著大叔指的方向急奔而去。
留下幾個保安看著他的背影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