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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見小姑娘咬著唇,把他剛才裹在她身上的衣服脫下,又伸手去解自己的外套紐扣。
和她一樣。
她的外套軟軟暖暖,帶著一貫的溫柔氣息,云朵般暖洋洋地裹住他。
風雪一如既往呼嘯,山間冬夜很冷,落在他臉頰上的淚水很燙。
把兩件厚外套全蓋在賀尋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捏緊手電,時晚抬手擦干眼淚。
轉身拼命朝光線處跑去。
*
楚慎之對二零零零年印象很深。
這一年他接手了一個新班級,班上的學生一個比一個讓人印象深刻。有看上去溫文爾雅,潛伏了十幾年未曾露出端倪的反社會人格,有一聲不吭,轉眼把反社會人格直接打進重癥監護室的偏執少年。
還有平時柔柔弱弱。
卻咬牙硬生生徒手爬上山崖的小姑娘。
跟著救援隊一同在山上搜尋,幾乎覺得已經沒有希望。聽見有人細細喊楚老師時他甚至以為是錯覺。直到搜救犬急促地叫起來,回過頭去,他才看見面色蒼白的時晚。
山里溫度低,穿得又少,頭發散著,她臉上毫無血色,枯枝劃出來的紅痕便愈發明顯。
毛衣袖子卷起,露出來的手腕細弱。
手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看上去就格外觸目驚心。
后來跟著救援隊一同去救賀尋時,楚慎之暗自心驚。
那山崖瞧上去不算太陡,然而積雪下盡是薄冰,有專業裝備加持,他一個成年男子攀爬都很困難。
簡直無法想象時晚究竟是怎么爬上來的。
然而到底是不幸中的萬幸。
暴露在風雪中的時間有限,身上又厚厚地蓋著外套,等到救援隊趕到,躺在小木屋的賀尋只是昏了過去。
聽救援隊的隊員說,這種天氣,倘若發現得再晚一些,很可能就徹底沒命了。
這么想著。
站在病房前,嘆了一口氣,楚慎之輕輕叩響門。
“楚老師?!?
靠在病床上,正跟向潔小聲地說著話,看見楚慎之來,時晚下意識直起身。
那日在山里待了太久,爬上山崖耗盡全部體力。待救援隊找到賀尋,她終于支撐不住。
眼前一黑,也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時遠志在床邊抽抽搭搭地抹眼淚。而向潔正虎虎生風地揮動著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掃帚,硬生生把教導主任,也就是秦秋的姑媽,直接從病房門口一路攆出樓門。
“楚老師?!睕_楚慎之笑了笑,向潔隨即板起臉,“我們家不接受調解,法律我也懂一些,不是說他有精神病就能完全不負責任的?!?
出事的第一時間,除了叫救護車和救援隊外,楚慎之也報了警。
這就是為什么教導主任會堵在病房門口。
時晚醒來后,來了好幾波詢問情況的警察。確定這是秦秋有預謀的行為,便做出了刑事拘留的決定。但因為秦秋還躺在重癥監護室里,目前只能派人守著,還不能直接把人壓到拘留所。
教導主任正好趁這個機會過來和稀泥。
“推的不是他們家姑娘,她當然不心疼?!笨粗约遗畠阂荒樚撊醯靥稍诓〈采希驖嵑薏坏冒亚厍锼毫耍拔覀兗也恍枰屈c錢!她還是留著幫她侄子請律師打官司吧!”
楚慎之還沒說什么,向潔就叭叭叭來了好幾句。時晚不由輕輕扯了扯向潔的衣袖。
“您放心?!辈煊X到時晚的動作,楚慎之淡淡道,“校方不會和秦秋站在一起?!?
教導主任倒是私下找過他好幾次。
都被他三句兩句推了回去。
差一點就是兩條人命的事。
哪里能這么輕易就揭過。
“我就是來看看時晚的恢復情況?!焙岩粫?,看時晚精神還不錯,楚慎之也就放下心,于是起身告辭,“我先走了,還要去看看賀尋?!?
“楚老師您慢走啊。”把楚慎之送出病房,向潔不禁嘆了口氣,“賀尋那孩子怎么就一直不醒呢?!?
時晚眼睫顫了下。
不知道是太專注學術,還是對故人的孩子太放心。時遠志和向潔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端倪,只當賀尋是因為時遠志的囑托,這才去山里找她,結果一起摔了下去。
“他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沈阿姨交待。”提到賀尋,向潔的臉色更差,“那個秦秋真是太壞了!”
沒有說話。
時晚捏緊被角。
那夜被秦秋推下去,她并沒有受什么傷。后來手上的劃傷也并不嚴重,只是被驚嚇到,這才短暫地昏睡過去。
可賀尋卻不是這樣。
在醫院住了快一周。
少年一直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