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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父母工作調動,原本在大城市念書的她也一起搬到這個相對偏僻的北方小城。
今天是她到青城的第一天,已經在航空研究所上班的爸爸媽媽工作忙碌,抽不開身,只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先過來。
從未來過青城,沒有什么熟悉的人,時晚唯一認識的只有前些年托父母辦過事的段秀娥。
“一路上辛苦了吧。”和對待少年的惡劣態度不同,面對時晚,段秀娥很是親熱。
她拉起時晚的手,嘖嘖稱贊:“幾年不見,我們晚晚真是越長越俊!”
抱著衣服的小孩們插不上話,一個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有幾十年的歷史,研究所家屬院稍顯老舊,夏日爬山虎肆意瘋長,很快就長滿了紅磚墻面。
穿著白裙的少女站在墨綠枝葉下,眉目純凈,一雙杏仁眼里盈著透亮水光。
漸起的風輕輕吹動裙擺,她像是綴在爬山虎上不知名的白色花苞,隨風搖曳,嬌嫩得惹人心疼。
六七歲的孩子懂得不多,一時間都愣在那里,只覺得這個陌生的姐姐好漂亮。
全然把方才被少年嚇到的驚懼拋之腦后。
“段姨。”一向臉皮薄,時晚有些臉紅,又輕聲喚了一聲段秀娥。
她們說話的功夫,不過一會兒,云翳愈發沉重。
“噼啪。”幾聲沉重的雷鳴聲過后,積蓄已久的雨水試探著下墜。雖然只是幾滴雨點,砸在身上竟也有生疼的感覺。
“喲,下雨了。”段秀娥一拍腦袋,“別愣著!都趕快回家!”
她熱切地拉著時晚朝家屬樓里走,后半句卻是對那群小孩兒說的。
“那他......”走到樓道口,才幾步路的距離,微弱雨點已經變成了裹挾著雷聲的傾盆大雨。
時晚停下腳步,扭過頭去。
雨打荷塘,池面上泛起一個又一個白色的水泡,可見夏日雨勢之烈。
然而少年依舊跪在荷花池前,任憑雨點狠狠砸在身上。
風聲呼嘯,雨水駭人,他瘦削的身體在這場暴雨里搖搖欲墜,卻絲毫沒有起身的動作。
這是在被家長罰跪嗎?
時晚眸光微顫,有些不忍。
男兒膝下有黃金,即使犯了錯,也不該受這么屈辱的懲罰,何況是在如此惡劣的天氣里。
她不禁看向段秀娥,后者卻匆匆拉了她的手,顯然不想讓她多管閑事:“走吧。”
終究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時晚拗不過,只能乖乖跟著對方走。
上樓前,她又回頭望了一眼,旋即一怔。
暴雨里,少年的碎發被完全打濕,冰涼地黏在額上,露出冷硬鋒銳的眉宇。
還有被紗布重重包裹的右眼。
原本潔白的紗布上沾了血,被雨水一沖,洇出一片淺紅的痕跡。
*
夏日暴雨一般都短暫,今天卻不知為何,一直下到傍晚都沒停。
中間時晚的父親打來電話,說研究所今天要加班,夫妻兩個都要晚歸,叫她自己一個人先吃飯。
早已習慣父母常年忙碌于工作,掛了電話,時晚很快做好飯,留出兩人份的在灶臺上煨著。
這年后日的雙層隔音玻璃尚未普及,風聲裹挾著雨點砸在老舊家屬樓的窗戶上,玻璃和窗框都一起嘩嘩作響。
聽著讓人心驚。
獨自吃完飯,害怕窗戶被風吹開,收拾完碗筷,時晚挨個檢查家里的窗戶。
未曾想陽臺上真的被吹開一扇,雨水肆無忌憚地吹進室內,地上已經濕了一片。
她伸手去關窗,順勢望向院里。
不由皺起眉。
不是標準的正規小區,沒有配備路燈,家屬院的夜間照明全靠一根拉在院里墜著幾個燈泡的電線。
今夜風急雨驟,燈泡被吹得時明時暗,昏黃的光亮影影綽綽,勾勒出少年瘦削的身形。
他竟然還跪在那里。
或許因為在雨中跪了太久,少年白日里筆挺的脊背微彎,顯然已經耗費過多體力。
可他依舊跪在原處,任憑風雨敲打,也沒有半分離開的意思。
時晚眼睫顫動,一時間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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