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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雪柔看著身邊的少年,不禁想到,他從小就在這樣的囚籠中長大,被眾人注視著,或羨慕,或嫉妒,或畏懼,或不屑。
唐頤見顏雪柔偷瞟自己,臉不受控制地變紅了,他抿了抿唇,想要低頭看看水中的自己倒影現在是什么樣子,是不是還和平日里一樣好看,可又覺得這個舉動太傻,會被嫌棄。
顏雪柔心軟了,想到自己有事瞞著他,多少有些對不起,于是決定關心他一下。
她輕聲問:“你自幼長在宮中,會不會偶爾也向往宮外?”
唐頤不解:“向往宮外就出宮啊,圣人又不拘著我,那么多隨從侍衛跟著,我就算日日出宮都沒關系。”
顏雪柔沉默了。
“京城的每條街我都走過,每個角落都有我策馬奔馳的足跡!”唐頤得意洋洋地笑起來,十分耀眼。
“……”
她不該跟一個得寵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子說這些,在京城的街道上策馬奔馳,若無特殊緣由,是大罪。
唐頤依舊笑著,顏雪柔從前見他,他都是冷著張臉,目中無人的樣子。可如今見他笑,又覺得他這笑與京中很多人透著虛偽的笑容不同,是全然出自真心的。雖然他在皇宮這個金絲籠中長大,可他與其他皇子不一樣,無人施壓,備受寵愛,所以才能這么瀟灑。
即便是跋扈些,可如今看來,這焉知不是一種難得的福氣?再說了,之前阿耶暗示過她唐頤不是惡人,既然他的高傲跋扈不會害人,那便也沒什么不好。
她低下頭,細細思量,唐頤是先帝的幼子,比圣人的兒子都小,恐怕就是這個原因,才使他難得地在權勢之爭中幸存了下來,從小到大都享有潑天富貴,恐怕古往今來沒幾個人能投胎投得這么好的。圣人既有心保全他,自然不會讓他再卷入爭斗中、被迫做出手足相殘之事,白費了自己對他多年的關愛。
而她,之所以被壓上唐頤這副擔子,也是因為她厚著臉皮去求了圣人,有膽子求圣人不要賜婚的女子,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自然也做得出替人擋桃花的事來。
這可真是……時也命也…………
聽著唐頤嘮叨自己從小到大的“豐功偉績”,顏雪柔略帶茫然地四下張望,見樂陽她們幾個在另一艘畫舫上,那畫舫遠遠開在后頭,離他們甚遠。
霍琪和霍唯沒跟她們一起,而是在清河長公主那艘畫舫上。
……
這時候整個江面數清河長公主這艘船最熱鬧,船上多半是吱吱喳喳說個不停的貴族小娘子。清河長公主則淡然坐在船艙中,并不與她們熱鬧,只時不時往外頭看一眼。船上有哪幾家的貴人她一清二楚,她很不喜歡霍家人,但對不經世事的霍琪和霍唯卻是沒什么敵意的,便只對他們淡而視之。
武盈盈和柳靜嫻也在同一艘船上,身邊眾星捧月般跟著幾個貴女。柳靜嫻性子比較安靜,不太愛這種追捧,對她們只是輕輕微笑,保持著禮節。武盈盈卻極愛熱鬧和虛榮,很吃她們奉承的那一套。柳靜嫻將目光從對面唐頤所在的畫舫移開,有些飄忽地看向自己身側,卻見著一個認識的人。
“魏小娘子?”
叫魏姝的少女正呆呆盯著對面的畫舫,滿臉落寞,不知在想什么,聽到柳靜嫻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才忙忙請安。
柳靜嫻有些驚訝,魏姝并不是什么貴女,家中唯有兄長在朝中任六品官,這樣的身份怎么也受邀了?
不過轉念一想,清河長公主是個胸懷開闊的人,此次她操辦宴會,曲江池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便也了然了。她見魏姝屈身行禮,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伸手虛扶了一下,又看了眼對面,仿佛沒看見唐頤和顏雪柔一般,沒什么表情地收回了目光,溫聲道:“你兄長在那邊?”
魏姝的眼睫輕輕一跳,低聲應了句是。
兩人打過招呼,便不再說話,魏姝與其他少女不一樣,她知道柳靜嫻喜靜,便往旁邊移了兩步,以免打擾到柳靜嫻。
她依舊面朝江面。
柳靜嫻也沒有再與她搭話,只偶爾與身邊的武盈盈等人交談幾句。過了一會兒,武盈盈碰了碰她,皺著眉往一個方向擠眼,道:“她們也不怕吵著清河長公主。”
柳靜嫻不用看也知道,她說的是圍在霍唯身邊的那一堆人。霍家位高權重,依附者多,在霍唯身邊獻媚的貴女自然也不少,霍琪見女孩子多,有些不好意思,已然自己一個人站到船尾去了。顏雪柔他們的船開得似乎比這艘略慢些,霍琪站在船尾,看背影有些失落。
柳靜嫻平靜地轉過頭,仿佛自己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不在意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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