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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都是好孩子,他也想不通為什么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她小時候明明是很可愛的,扎著總角,臉上有細小的絨,蹲在地上把受傷的小鳥救起來。
可如今她會面不改色的說謊,居心叵測的害人。
她是真的長大了。
寧伯捂住臉,“都是我的錯啊……”
寧葭臉上掛淚,右臉頰已高高腫起,她膝行幾步上前,抱住寧伯的腿,
“阿父,阿父!你不要告訴祭酒,女兒求你了!”
寧葭哀哀哭泣,“如果你告訴了祭酒,明日要被發(fā)賣出去的人就是我,就是我!”
寧伯閉眼,長長嘆氣,只覺得疲憊。
要怎么做呢?
一面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楊錯對那副畫卷那樣珍視,若是知道了是葭兒所為,不知會怎樣罰她。
另一面,卻只是一個陌生的女婢而已,那女婢與中山公主容貌相似,原本就不該出現(xiàn)在楊府。
不如……就瞞下去吧。
一個女婢,冤枉了,那就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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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能否瞞的下去,選擇權并不在他們手上。
書房。
已是夜幕四合之時,書房里卻沒有掌燈,飛白在外面廊下,用長桿挑起一盞點亮了的羊角燈,掛在廊下,于是外面廊下的光便隔著窗牖透進了書房。
楊錯半靠在窗邊,他半張臉被廊下透進來的光照著,似是玉石溫潤;半張臉卻隱在暗中,似是陰鷙抑郁。
書房里是一片混亂,竹簡被扔了一地,案桌上筆墨硯臺等亦被掃落地上,唯有那副被燒殘了的畫擺在那里。
燈火暗,胥白尹看不清那張殘畫。
她正襟危坐在楊錯對面,聽楊錯道,“找我何事?”
他嗓音里有一種被火灼燒過的啞,也顯得分外的冷。
胥白尹覺得這樣的師兄格外陌生。
胥白尹對楊錯,是一種模式化的崇拜與好感。
像是憧憬古書里的先哲大賢,又像是崇拜山林隱士。
所以楊錯在她面前展露出與她想象中不一樣的模樣時,她就覺得格外陌生。
胥白尹收起思緒,跪坐在席簟上,對楊錯行了端方大禮。
她聲音鏗鏘,一字一句響起,
“我特來給師兄道歉,也是贖清自己的過錯。”
“其實那畫卷,并非阿樂所毀,是我看阿樂不順眼,所以做了偽證,想要將她驅離。”
最艱難的話已經(jīng)出口,剩下的解釋就順理成章。
“昨天深夜,寧葭來找我,說她自己犯了錯。她去書房給你送宵夜,結果看到書架上的畫卷,心生好奇,忍不住拿起來觀摩,結果一不小心燭火燎上了畫卷,寧葭忙著撲火,可那畫卷易燃,一下子就燒了大半。她惶恐萬分,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哭著來求我?guī)椭!?
“我……之前我來你府邸,寧葭總是對我極熱情,我和她也算是有交情。我當時看寧葭痛哭流涕的模樣,心有不忍,所以想幫她。再加上我不喜你身邊那個阿樂,所以……我心生一計,決定把這件事栽贓到阿樂頭上,這樣好讓你身邊再無其他女子。”
其實事實并非如此。
實際上是寧葭主動提出可以讓阿樂背這個黑鍋,胥白尹當時猶豫許久,終于被寧葭一句“您甘心祭酒身邊留一個狐媚子”給勸動了。
但她到底心軟,念著寧葭往日對她熱情的模樣,又想著寧葭毀了畫卷,一定會受懲罰,沒必要再罪上加罪。所以故意替寧葭隱下。
“因此今天早上,我替寧葭做了偽證。可我一日都良心不安,心神不定。下午我去柴房,看到阿樂那樣凄慘,覺得自己實在是品德敗壞,所以……”
胥白尹說不下去了,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師兄,說到底是我心性扭曲,我連累了一個無辜女子。我父親一生耿介正直,我卻侮辱了他的名聲。”
所有的話都說出了口,胥白尹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從沒做過什么壞事,唯一的這一件反而成了她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師兄會怎么看她呢?師兄那樣品行高潔之人,以后恐怕都不屑于與她交友了吧。
胥白尹有些懊喪的垂下頭。
可圣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說行事不愧于天,不祚于地。
便是師兄因此嫌惡她了,她也不后悔,總歸她沒有昧住自己的良心。
不待楊錯回應,胥白尹繼續(xù)道,
“師兄,索性今日就把話說清楚吧。我打小就歡喜你,這份情誼也從沒瞞過誰,你定然知道,只是從不回應我。我知道你只把我當師妹,我也知道你心里只中山公主一個,所以以前我游歷在外,也不怎么同你聯(lián)系,想著總有一天我就忘了你。但后來……”
“后來中山公主殉國,如今三年都過去了,我想著你差不多也該忘了她,所以自己的心思又起來了。這番回國都,我確實是存了和你培養(yǎng)感情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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