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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又笑了起來,
“啊呀師兄,你不給我爹當兒子真是太可惜了,你學問得他真傳,就連刻板拘謹的性格都跟我爹一模一樣。我爹這輩子只得了我一個閨女,本想將我培養成滿腹詩書的才女,誰知我竟這么憊懶,不愛詩書典籍,偏愛游歷山水,他看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只恨自己沒有親兒子繼承衣缽。”
楊錯正在卷竹簡,聞言瞟了她一眼,“不可妄言老師。”
胥白尹嘿嘿一笑,不理他的教育,自顧自說道,“不過你沒投胎到我家,也算好事!嗯,好事!”
若是他投胎到他們老胥家了,真成了自己的兄長,自己喜歡誰去啊!
她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須,漆黑有神的目光落在了楊錯身上。
我的師兄啊,他像是山上松,林間風,高潔雅致。
大概是她這個人活得熱烈自在,因此互補般的迷戀楊錯這樣沉靜的男子。
胥白尹托腮看著楊錯,楊錯垂下眼,避過了她灼灼的目光,“師妹在東越游歷一年,有什么新鮮見聞?”
試圖引開胥白尹的注意力。
胥白尹點了點頭,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開始侃侃而談,
“我跟你講,中原大地我游遍了,還沒見過東越那樣明麗秀美的山水,真是見之忘俗,恨不得結廬在那里,永遠不回來了!不過那里的風俗卻很奇怪,東越的人紋身斷發,皮膚黝黑,言語拗口極了。因為同中原來往封閉,他們那兒幾乎沒有人會雅言,若不是我找了個向導,光語言這一點,就夠我寸步難行了!”
“啊對了!”
胥白尹說著就從隨身包袱里掏了個小巧的漆盒出來,“遠游歸來,豈能不給師兄送禮!”
楊錯接過,“這次是哪條溪流的水,還是哪塊高山的土啊?又或是哪個村邊的桃花?”
這些禮,都是胥白尹從前遠游帶回來過的禮物,楊錯收得無奈,還不得不贊一句她“別出心裁”。
掀開盒蓋,竟發現是一盒茶葉,青翠多毫,香味醇厚甘甜,細細聞來,竟有蘭草一般的幽香。
胥白尹道,
“這叫云霧茶,長在廬山上,當地人愛喝,我游歷到廬山,覺得味道不錯,順手摘了一罐給你。”
楊錯目光帶笑,看來這禮物他頗是喜歡,他對胥白尹一拱手,“多謝師妹。飛白,去,將茶煮了。”
飛白應了一聲,接過漆盒,走到書房外,將之交到了茶爐邊的趙常樂手上。
“什么啊?”
趙常樂茫然接過漆盒,打開蓋子,見是一罐茶葉,輕嗅了一下,不待飛白回答,她便了然地點了點頭,
“哦,廬山云霧茶。”
飛白瞪大了眼,一臉驚訝,“你怎么知道?祭酒都不知道呢。”
她怎么知道?
中山公主在王宮里,天底下什么好東西沒嘗過?
云霧茶忌諱多次沖泡,否則味道不佳。趙常樂取來沸水,將水倒入茶盞中,然后再倒入些許茶葉,對飛白道,“好了,端進去吧。”
飛白又瞪大了眼,“你不是煮茶要煮三沸么,怎么這回隨便泡一下就好了?你可別唬我!”
趙常樂白他一眼,
“你看杯中,茶葉正在上下舒展,這是所謂‘茶舞’,乃云霧茶的絕妙之處。你再耽擱,祭酒連茶舞都看不著了。等茶舞罷了,茶葉的清香就激出來了。”
飛白連連點頭,端著托盤匆匆進了書房。
飛白剛將茶盞擱在案桌上,卻見胥白尹忽然一拍大腿,
“啊呀,飛白,我倒忘了囑咐你!”
飛白一怔,“小胥夫子請指教。”
“當地人告訴我,云霧茶是不能煮的,煮了則失味,最好要沖泡,還能看到‘茶舞’呢!”
飛白笑了笑,掀開茶蓋,“夫子,您看!”
只見杯中茶葉正在上下浮動,有的上浮,有的下沉,舒展葉片,好似在舞蹈一般。
胥白尹揚手,狠拍了拍飛白的肩,飛白疼的齜牙咧嘴,聽胥白尹夸贊,
“呀,一年不見,飛白你怎么變得這么聰明了!”
飛白連忙擺手,
“這茶可不是我煮的,如今有個專門煮茶的女裨呢!”
胥白尹“咦”了一聲,“專門煮茶的……女婢?”
她抬眼看了看楊錯,卻見他只是垂著眼,不語地看著盞中茶舞。
胥白尹一笑,“飛白,把那個女裨叫進來,我倒想問問她的茶藝。”
飛白應聲出了書房,稍后就帶著一個少女進了屋子。
胥白尹抬眼一看,見她穿一身不大合身的褐色粗葛布衣,越發顯得身體瘦削。她向來不喜歡那種弱不禁風的姑娘,見了心中不免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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