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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荀言便沒再說什么,聽那邊戶部尚書又說起了別的事情,凝神去聽了,余光卻瞥見上官青云從袖子里取出一本奏折來,翻開看了兩眼,又猛地合上了。
與此同時,他的臉色愈發不好看了。
溫荀言心里覺得奇怪,莫不是他的折子被駁回了?
正這么想著,那頭傳來了通報聲,卻是崇光帝來了,幾個正在低聲說話的大臣們俱是不約而同地住了口,整了整官袍,上去見禮。
崇光帝是與長公主燕明卿一道來的,參與議事的大臣們都見怪不怪了,從前很少有朝后議事的,官員們都是上了折子,等候批復,過了一兩日才能拿到朱批,除非是十分要緊的事情,否則朝后他們都見不到崇光帝。
自從長公主旁聽之后,朝后議事每日都有,崇光帝勤勉政事,大臣們也都樂見,索性也沒有什么意見。
長公主殿下再如何,不過是一介女流罷了,旁聽就旁聽好了。
崇光帝一抬手,示意大臣們起身,率先入了御書房,他的目光下意識往簾后看過去,那里隱約坐著個人影,顯然是皇后上官氏了。
崇光帝在御案后坐下,首輔林如易拱手道:“皇上今日未朝,可是龍體不適?”
崇光帝有點心虛,下意識看了坐著下首的燕明卿一眼,輕咳一聲,道:“是有一點。”
總不能說,他昨晚喝酒喝多了,今天起不來,再說了,陳太醫也給開了方子,勉強能說明他確實是身體不適。
林如易連忙道:“國賴長君,皇上的龍體才是最重要的,還請萬萬保重。”
幾個大臣立即附和,崇光帝只好硬著頭皮道:“朕知道了,爾等有事就先奏吧。”
“是。”
于崇光帝而言,上朝和議事是他一天中最為枯燥的時候,好在這么多年也忍過來了,不差眼下這兩個時辰,他都習慣了。
幾個大臣開始議事,輪到工部尚書的時候,沒了聲,崇光帝正坐在御案后,一手支著頭,兩眼發直,昏昏欲睡間,議事聲突然停了,他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頓時坐直了身子,心道,今天的議事結束得這么快?
好在他的話才剛剛到了嘴邊,旁邊的燕明卿立即提醒道:“上官大人?”
崇光帝打了一個磕絆,才看向工部尚書上官青云,從善如流地問道:“卿為何不說話?”
顯然上官青云走神得比崇光帝還厲害,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犯了錯,連忙一撩官袍跪了下去,道:“皇上恕罪。”
崇光帝倒是和氣,一擺手,道:“上官尚書年事已高,不宜久站,來人,替諸位大人看座。”
宮人們連忙搬了繡墩來,上官青云惶恐地起身,小心地挨著邊兒坐了,目光卻不自覺地看向屏風后的簾子,因著那個位置光線不太敞亮的緣故,所以看什么都是影影綽綽的,再加上他年紀確實大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來。
這議事一直到了下午才散,朝臣們都退了,燕明卿才起身離開御書房,沒走多遠,便聽見有人叫住他:“長公主殿下。”
燕明卿停下步子,轉身,卻見那是養心殿的小太監,他喘著氣小聲道:“殿下,皇上讓您慢點兒走,等會再回去御書房一趟。”
燕明卿眉頭微挑,道:“我知道了。”
而那邊,皇后也已乘著鳳輦離開了御書房,待路過宮道岔路口時,忽聽有太監低聲稟道:“娘娘,上官大人在前面呢。”
皇后一愣,輕輕抬手,鳳輦便停了下來,宮人們上前打起簾子,她微微瞇起眼望去,果然在前方的宮道旁,站著一個身影,熟悉而蒼老。
那是她的父親,上官青云。
上官青云顯然也看見了她,闊步走了過來,目光掃過那些隨行伺候的宮人,眼里的意思很明顯,道:“老臣有話,想與皇后娘娘說。”
皇后心里微沉,她一擺手,摒退眾人,然后才望向她的父親,上官青云的面上帶著怒氣,隱隱約約,他揮手將一樣東西摔入皇后懷中,忿然道:“皇后娘娘,這是什么?”
皇后低頭一看,卻見那是一本折子,七零八落地散開,前面墨色的筆跡正是來自上官青云的奏事,而最末尾的朱批,無比熟悉。
她渾身一震,那竟是她自己親筆寫的。
常年模仿崇光帝的筆跡,皇后從未失手過,這一次卻疏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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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皇后低頭看著那一本散落的奏折,慢慢地拾了起來,將它仔細合上,才看向自己的父親,上官青云的眼底透著怒火,顯而易見的生氣。
他今年已五十有六,發須皆白,身體不甚健朗,已是乞骸骨的年紀了,上官青云任工部尚書十一年,入內閣九年半,兢兢業業,鞠躬盡瘁,為官數十年來,曾外放做過知縣,后又升知府,直到三十余歲才回京任職,為官清廉,從不敢有過片刻的懈怠。
上官家世代為官,出的都是忠良之臣,先帝甚至曾當眾夸贊過,上官實乃大齊之棟梁,甚至許上官青云的祖父百年后得享太廟。
如此殊榮天恩,在上官青云為官之后,便愈發謹慎仔細,唯恐墮了上官家的名頭,在旁的官員都削尖了腦袋鉆營的時候,他從來都不為所動。
朝中誰都知道,上官青云不結朋黨,不受賄賂,就連門生都沒有,公正廉明,兩袖清風,他是一等一的忠臣。
可就在今日,上官青云拿回了自己的折子,卻發現朱批竟然不是崇光帝的字跡,越看越像是出自他的女兒上官瑤之手。
上官青云心驚無比,甚至因此頻頻御前失態,他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皇后,問道:“皇后娘娘就沒有什么話想與老臣說嗎?”
皇后將折子疊好,回視他,道:“父親想要女兒說什么?”
上官青云指著那奏折,壓抑著怒火,道:“還請娘娘為老臣解惑,老臣的奏折上,為何朱批卻是皇后娘娘的筆跡?”
皇后雙手妥帖地平放在膝蓋上,鎮定道:“皇上身體不適,請女兒代筆罷了。”
上官青云憤怒道:“代筆自有稟筆太監在,何須娘娘多此一舉?”
皇后垂眸,低聲答道:“女兒與皇上多年夫妻,偶有閨中之樂,何足為外人道?再者皇上有命,女兒身為他的妻子,豈敢不從?”
上官青云望著她,只覺得這一瞬間的上官瑤,無比陌生,自女兒入宮為后,他已有許久沒有單獨與她說過話了,上官青云竟有些不適應,直覺告訴他,皇后說的并不是真話,他搖首告誡道:“后宮不得干政,你勿要效仿前朝龔氏,毀了我上官氏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