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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卿表情冷漠,完全無動于衷,他一寸寸抽出了劍,因著林白鹿的勸阻,他之前死死壓在心底的那種狂躁感,此時徹底翻涌了上來,如同反噬一般,滔天的洪水,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
劍上原本已經干涸了的血跡,再一次染上了鮮血,所有人,包括德妃在內,都全部驚呆了。
他們看著林白鹿跪倒在地,第一反應是,長公主瘋了。
他連自己的侍衛都動手,那接下來呢?
所有人都下意識退了一步,宛如看著什么可怖的怪物一般,神色震驚,目光里透著異樣,這使得燕明卿心中的狂躁之感,越發強烈起來。
他想讓這些目光都消失。
想讓這些人通通都消失!
手中的劍柄握得越來越緊,燕明卿泛著紅的雙目微微閉起,他聽見了什么東西在轟然塌落,一寸寸破碎開來。
那是他一直以來的理智。
他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急切地想要斬斷那壓抑在心口的沉重,心底里住著的那只怪物,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入目之處,盡是猩紅的血色,刺激得他步子都有些不穩,燕明卿握著劍,繼續朝德妃走去,一想到這個女人一手策劃了謀害心兒的詭計,他心中想殺人的欲望就愈發強烈。
想殺了她……
殺了這里的所有人!
心兒是他的,誰敢動他的珍寶?!
誰也不可以!
德妃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燕明卿提劍一步步朝這邊走來,雙目猩紅,眼神透著森森的冷意,就仿佛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一般。
她嚇得抱起燕懷幽,不停往后躲,上好的織金妝花布料在地上胡亂蹭著,沾染上了灰塵與血跡,狼狽不已。
正在德妃絕望地以為自己要躲不過這一劫時,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唱喏:“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德妃如聞天籟,雙目一亮,顧不得什么,立即高聲尖叫起來:“皇上!皇上救命啊!救救臣妾啊!”
崇光帝終是趕到了,當他那明黃的身影出現的一剎那,德妃再也沒能撐住,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待看見燕懷幽的慘狀,崇光帝驚得呼吸都要停止了,低喝一聲:“燕明卿!你在做什么?!”
燕明卿卻恍若未聞,繼續舉劍向德妃刺去,崇光帝雙目暴睜,喝止道:“攔下他!”
數名侍衛一擁而上,欲搶下燕明卿手中的劍,卻被他揮劍逼退,反應稍慢的人,差點因此見了血。
燕明卿是正經學過武的,他的一招一式,俱是毫不留情,那些侍衛一時招架不住,又有些束手束腳,好幾個都掛了彩。
崇光帝看得心里急得不行,皇后見了,低聲勸道:“皇上勿急,長公主只是一時間氣昏了頭,待冷靜下來便會好的。”
崇光帝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好在侍衛人多,最后終是把燕明卿抓住了,長劍被奪下來,扔在了地上,劍刃上的血跡猶新,看得人觸目驚心。
再看看人事不省的德妃,以及渾身都是血的燕懷幽,崇光帝氣得手都隱約發顫,他道:“反了,反了……”
這位素來好脾氣的帝王也終于發了火,聲音里帶著怒意:“來人,把這個孽障……把他給朕關進抱雪閣!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來!”
龍顏震怒,燕明卿聽了卻面無表情,眼神未曾有過一絲波動,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其中的偏執與瘋狂,令人不由膽寒。
等侍衛們押著燕明卿出去了,崇光帝深吸一口氣,過了許久,才吩咐道:“來人,去請太醫給三公主與德妃治傷,再把這院子給朕收拾干凈了。”
他說完,不肯再多留一刻,甚至連皇后都沒搭理,轉身就走了,唯余皇后上官氏站在院門口,望著這庭院中的慘烈景況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崇光帝的反應有些古怪。
至于哪里古怪,細細思索,卻又說不上來。
卻說崇光帝離了翠濃宮,上了龍輦,往養心殿的方向走,隨行的宮人們大氣都不敢吭一聲,整個儀駕隊伍寂靜無比,氣氛有些莫名的怪異。
直到走了一半的路程,隨行伺候的大太監程芳忽然聽見龍輦中傳來叩叩輕響,他連忙緊走幾步,湊近了些,低聲道:“皇上有何吩咐?”
崇光帝的聲音從明黃的車簾縫隙間傳出來,很低,卻又莫名的冷:“今日之事,你派人去處理妥當,在這之后,朕不要聽見有關于長公主的半句流言。”
程芳頓時會意,連忙點頭,恭謹道:“是,奴才明白。”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德妃娘娘與皇后娘娘那里……”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宮人,總不能把這二位也處理了。
輦車里靜默了一會,片刻之后,崇光帝的聲音才道:“朕自會安排的。”
聽了這話,程芳再不多嘴,垂下頭,輕聲道:“是,奴才遵旨。”
畢竟他做這事,已不是頭一回了,程芳心里默默打算著,一甩拂塵,望向了遠處,宮道的盡頭是一座宮門,那朱漆的宮墻,上蓋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這陽光下顯得金碧輝煌,這既是天家的富貴,也是吃人的野獸窩呢。
……
抱雪閣。
深青色的背影站在宮門前,身形依舊修長高挑,甚至帶著幾分寂寥頹然的意味,侍衛們卻無一人敢靠近。
今日長公主殿下手中的劍,可不是吃素的,他們心中都有些怕他。
燕明卿站了一會,他略微動了動,轉過身來,那些侍衛們俱是齊齊退開半步,如臨大敵。
豈料燕明卿什么也沒做,鳳目之中郁色沉沉,一片死寂之中,唯有林白鹿慢慢地上前一步,因為動作扯到了傷口,鮮血又流了出來,他面上卻絲毫不變,拱手道:“殿下。”
燕明卿眼睛轉過來,其中毫無情緒,透著冷漠與死寂,讓人見了便心驚不已,他漠然地道:“回去,告訴她,我這幾日忙,就宿在宮中了。”
其余人聽了俱是一頭霧水,唯有林白鹿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垂眸應道:“是,屬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