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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帝捏了捏眉心,道:“那朕明日下旨,讓禮部擇一個良辰吉日,再吩咐內務府籌備此事。”
燕明卿拱手行禮,道:“多謝父皇。”
白銅仙鶴銜燭臺上,火光跳躍不定,將他的身影投映在地上,崇光帝打量著自己的這個兒子,忽然道:“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燕明卿鳳目垂下,道:“今年是長了一些。”
確實不合適再留在宮里了,崇光帝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道:“時候不早了,去歇息吧。”
“兒臣告退。”
望著燕明卿的身影走向大殿門口,他的身形修長清瘦,宛如一桿堅韌的青竹,崇光帝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當年,才只用兩只手就能捧住的小小嬰兒,竟在不知不覺間已長到如此大了。
逝者如斯,不舍晝夜。
……
燕明卿擔心讓秦雪衣等太久,一路上匆匆趕回宿寒宮時,發(fā)現(xiàn)那個口口聲聲要等著他回去的人已經(jīng)睡得人事不省了,四仰八叉地橫在床上,睡意正酣。
燕明卿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將她抱起來,卻聽懷中人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后哼哼了一句:“不吃了……”
燕明卿頓時無語,低頭看著她靜謐的睡顏,道:“做夢還只想著吃,怎么就沒夢到我?”
話才說完,便聽秦雪衣叫了一聲:“卿卿……”
那一瞬間,燕明卿的呼吸都屏住了,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后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緊緊盯著少女,然后聽見秦雪衣喃喃道:“回來沒?”
頓了片刻,燕明卿才低聲答道:“回了。”
秦雪衣閉著眼,嗯了一聲,小小聲道:“睡覺了……”
“睡吧。”
燕明卿等懷中人的呼吸變得平穩(wěn)下來,這才將她輕輕放在了床里側,蓋好了錦被,又仔細地掖好被角。
燭光自床帳外透進來,光線顯得昏暗無比,又帶著幾分曖昧的朦朧之意,將少女的睡顏映得分外柔和,眉如倦煙,長長的睫羽宛如扇子一般,投映下一小片陰影,她眼角的那顆朱砂痣被光線暈染得極淡,似乎不見了。
燕明卿忍不住湊近了些,仔細地找尋著,才終于看見了那一顆小小的痣,就在眼角下方的位置,很漂亮。
他感覺到了少女呼吸時的氣息,輕輕的,像是花瓣舒展開來的聲音,又如柳絮輕落,暖暖的,帶著特有的馨甜。
燕明卿覺得自己的鼻子仿佛失靈了,那種馨甜的氣味若有若無,引得他忍不住想要用力嗅一下,他情不自禁地湊近了些,近到幾乎能感受到秦雪衣面頰上的暖意,甚至能數(shù)清楚她的眼睫。
最終,他輕輕地在少女的臉側落下一個吻,輕若羽毛。
他感覺自己在親吻一朵柔弱的花,不敢用力,生怕將它碰壞了。
他想讓這朵花,永永遠遠地長在心上。
正在這時,秦雪衣微微動了動,燕明卿猛地直起身來,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渾身都滲出了一層微汗,燭火映照得那雙鳳目瀲滟若波光,他過了好一陣子,才平靜了心緒。
如一個竊賊一般。
……
鳳輦在坤寧宮前停下來,兩名宮婢一左一右打起車簾,一人輕聲道:“娘娘,到坤寧宮門口了。”
有太監(jiān)連忙端了腳踏來擺好,宮婢自車內扶出了皇后上官氏,她抬眼望了望,坤寧宮的宮門大開,門頭上掛著燈籠,在風中微微晃著,莫名有一種孤寂之感。
她扶著宮婢的手,舉步往宮里走去,坤寧宮靜悄悄的,皇后隨口問道:“秋秋與涿兒呢?已睡了么?”
后面跟著的嬤嬤聽了,連忙答道:“回稟娘娘,小殿下與公主都已經(jīng)睡下了。”
“嗯,”皇后頷首,又問道:“秋秋今晚哭鬧了嗎?”
那嬤嬤便恭敬答道:“沒有,小公主今日很乖,早早自己就睡了,也沒再哭。”
聞言,皇后頓了頓,待進得后院,就先拐去了東側殿,那是四公主燕薄秋住的地方,數(shù)名宮婢正在值守伺候,見了皇后來,紛紛垂首行禮。
皇后略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們出去,殿內熏著香,燒著地龍,暖烘烘的,她入了內間,走到床邊一看,果然見燕薄秋躺在被窩里睡得正香,她枕邊還放著一個木雕的小娃娃,大頭小身子,分外可愛。
嬤嬤見皇后的目光落在那木雕玩偶身上,便悄聲笑道:“這娃娃是長樂郡主送的,殿下極是喜歡,夜里睡覺都不肯撒手。”
皇后微微一笑,將那娃娃擺正了,又替燕薄秋掖了掖被角,輕輕拂開她的額發(fā),仔細凝視著,在床邊坐了許久之后才起身離開。
夜色已經(jīng)深了,更漏聲聲催促著,已是子時了,貼身的宮婢正在輕手輕腳地替皇后除去頭上的金簪與珠花,鸞鳥雕花銅鏡中,映出了一張靜美嫻雅的面孔,只是眼神看起來有些疲憊。
皇后怔怔然地看著那銅鏡中的人影,忽而問道:“本宮入宮多少年了?”
貼身宮婢愣了一下,才答道:“奴婢記得,娘娘入宮已有十六載有余了,娘娘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
“已經(jīng)這么久了啊,”皇后的聲音很輕,宛如一聲嘆息,她道:“今日想起從前的閨中舊事,竟猶如仍在昨日一般。”
宮婢拿著玉梳輕輕替她梳弄青絲,聽了這話便道:“奴婢看娘娘,容貌也依舊如從前一樣年輕好看。”
聞言,皇后只是無奈笑笑,看著銅鏡中的女子,道:“怎么會?世上的人哪有不老的?莫說這些話哄本宮開心了。”
宮婢也笑道:“即便是要老,奴婢肯定要比娘娘老得早。”
她才說完,便于那青絲之中,見到了一絲刺目的銀色,宮婢的手指一頓,皇后似有所覺,抬起頭來,疑惑道:“怎么了?”
宮婢迅速收斂眼里的驚色,搖搖頭,拿著玉梳輕輕又梳了起來,將那一點銀色蓋住了,神色如常道:“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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