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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衣今日有些犯困,她走了幾步,便長長地打了一個呵欠,眼淚都要飛出來了,燕明卿之前瞧著宮人伺候她梳洗,她快要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這會兒好容易梳洗完畢,還沒出宿寒宮呢,呵欠就打了十來個,昨晚看話本看得太晚了,若不是他攔著,恐怕要看到天明時分。
燕明卿道:“不如你今日就不去了,向太傅告個假便是。”
聞言,秦雪衣站直了些,打起精神道:“不成,我又沒病,告什么假?若是偷懶便不去讀書,豈不是與小燕涿一樣了?”
她說完,便伸手拍了拍臉,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寒冷如冰,灌入肺腔里,倒讓她暈暈乎乎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見她如此堅持,燕明卿便吩咐宮人道:“去抬輿轎來。”
秦雪衣起初說得擲地有聲,分外堅定,然而一上了輿轎,整個人便睡死了過去,靠在燕明卿,恨不得橫著躺了,燕明卿拿她無法,只得往后靠了靠,倚在輿轎壁上,讓她躺在自己懷里,好叫她睡得舒服一點。
秦雪衣睡得確實舒服,就差沒打起小呼嚕了,外頭朝陽升起,一縷金色的光芒透過轎簾漏了進來,灑落在少女的臉龐上,將她的皮膚映照得通透,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睡顏靜謐乖巧,長長的眼睫自上而下投落了一片小小的陰影,根根分明。
她的呼吸均勻,粉唇微翹,仿佛做了什么美夢一般,燕明卿低頭看了一會,然后伸出手去,寬大的深色袖子抬起,將那刺眼的光芒盡數遮住了,只余下一方小而安靜的,不受打擾的空間。
秦雪衣只打了一個盹便醒了,腦子還有些迷糊,剛剛睜開雙眼,入目便是燕明卿的下頷,膚色白皙,嘴唇微微抿起,她一時發蒙,抬手就去摸人家的下巴,道:“來,笑一個?!?
燕明卿低下頭來,別說笑了,連個表情都沒給她,對上那雙瀲滟的鳳目,秦雪衣這才終于醒過神來,然后自己的下巴就被人摸了,燕明卿的聲音有些低:“你讓誰笑?”
他說話時,秦雪衣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那壓低的聲音仿佛貼著耳邊響起一般,分外的……誘人?
她猛地捂住了臉,沖燕明卿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我笑,我笑?!?
那笑容甜甜的,像早上剛剛吃過的蜂糖糕。
秦雪衣坐直了身子,這才意識到輿轎停了下來,有些慌張道:“糟了,我睡了多久?”
燕明卿道:“沒多久,一刻鐘罷了?!?
“還好還好,”秦雪衣踩著腳踏跳下輿轎,反身朝轎內伸出手去,道:“卿卿快下來。”
燕明卿坐在輿轎內,看著少女纖細的手,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待見秦雪衣眼中露出催促之意,他才終于握住了那只手,下意識捏了一下,觸感柔軟,細細的很是小巧玲瓏,有些可愛。
秦雪衣壓根沒發覺燕明卿在捏自己的手玩,拉著他匆匆往上書房跑,好在輿轎是停在上書房的大院門口的,沒幾步路。
待到了大殿內,秦雪衣見太傅還沒來,大松了一口氣,不止如此,燕涿和他的侍讀也還沒來,也就是說,她們倆居然還是來得最早的。
秦雪衣才拉著燕明卿坐下,燕涿就被宮人領著進來了,照例哭喪著一張臉,身后還跟著燕薄秋,她精神倒是不錯,一見了秦雪衣,立即飛奔過來,往她懷里撲,脆生生叫道:“長樂姐姐!”
秦雪衣接住小團子,一顆心都要融化了似的,還舉起她掂了掂,笑道:“今日高興了?”
燕薄秋大力點頭,笑道:“見到長樂姐姐就高興了!”
太會說話了,秦雪衣極是高興,兩人膩歪了好一會,燕涿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在書案后坐下來,嘀咕道:“馬屁精,就愛說假話?!?
豈料燕薄秋耳朵靈光,聽見了這話,她攬著秦雪衣的脖子,側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兇又狠,燕涿一縮脖子,就不再說話了。
燕薄秋在秦雪衣的臉上啾地親了一下,笑瞇瞇地道:“秋秋最喜歡長樂姐姐了!”
秦雪衣的一顆心登時軟成了水,也啾地親了她一下,笑道:“我也最喜歡秋秋了?!?
于是兩人又開始膩歪個沒完,燕明卿如今已經很平靜了,取出筆墨來攤開,正在這關頭,外頭又進來了一個人,裹著厚厚的大襖子,宛如一個會行走的球,她低垂著頭,一邊走一邊悶悶地咳嗽。
燕薄秋好奇地探頭看過去,道:“那是誰?”
秦雪衣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抿著嘴樂,道:“是你三姐姐。”
燕懷幽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燕薄秋皺了皺鼻子,表現出明顯的不喜,道:“三姐姐好兇啊?!?
孩童的聲音無忌,很是大聲,燕懷幽扯了扯嘴角,調整好表情,和藹道:“三姐姐不是在兇你?!?
燕懷幽睜大眼睛看著她,追問道:“那三姐姐是在兇誰?兇大姐姐嗎?”
這個大姐姐,指的是燕明卿,而恰在此時,燕明卿也放下筆,抬眼望來,燕懷幽面上的表情立即僵住了,就算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兇燕明卿啊。
她想含混糊弄過去,豈料燕薄秋人小鬼大,不依不饒地問道:“三姐姐為什么不說話?”
燕懷幽今日身體本就不適,頭痛腦熱的,走路都暈乎乎,這時候被問得滿心煩躁,恨不得把燕薄秋給扔出去算了。
但是不行,燕明卿還在旁邊看著,再者,燕薄秋是皇后所出,她不能這么做,燕懷幽只得捏緊了手指,咬牙道:“沒有,我剛剛只是看錯了?!?
她說完,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書案,才剛坐下,便感覺到一陣冷風吹來,燕懷幽整個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裹緊了身上的襖子。
這是她昨日特意挑的位置,光線好,離太傅也近,卻是正對著風口,昨天吃了半天的冷風,今天若是再受凍,她恐怕要熬不住了。
燕懷幽實在忍不住,便起身去將那窗戶給合上了,殿內的光線便昏暗了不少,燕薄秋頓時嚷嚷起來:“太黑了,我看不見!”
燕懷幽氣得險些想錘死她,她咬著牙道:“怎么會看不見?多點一盞燈就是了?!?
燕薄秋撅起嘴,道:“太傅說過了,好對前山思節儉,夷齊餓死舜耕耘,這明明是白天,外面有光,為何要如此鋪張浪費?三姐姐不知民之所艱嗎?”
燕懷幽被她說得差點要厥過去,只是一盞燈油罷了,她宮里每日點的沒有十盞也有八盞,到了這小丫頭片子口里就是鋪張浪費了?
燕懷幽素來不是什么好脾性,此時終于忍無可忍,破口罵道:“你住口!區區一盞燈油罷了,點了便點了,用得著你在旁邊胡扯八道?”
燕薄秋癟了癟嘴,兩眼頓時沁出了淚花,燕懷幽驚恐地看著她,道:“你哭什么?”
秦雪衣連忙將燕薄秋抱住,哄她道:“別哭別哭。”
燕懷幽這會看出來了,冷笑道:“一個哭,一個哄,倒是很會做戲么,本宮這還什么都沒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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