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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竟是連門都不肯開了。
桂嬤嬤不敢再敲,生怕惹怒了他,林白鹿皺著眉,低聲道:“嬤嬤,殿下昨夜也能未入睡。”
越是不得入眠,他的精神便越是不好,煩躁易怒,與以往判若兩人,簡直隨時都要病發。
桂嬤嬤的心都揪成了一團,她咬了咬牙,對旁邊的宮婢道:“燈籠給我。”
秦雪衣帶著小魚正往翠濃宮走,小魚眼尖,忽然道:“郡主,宮門口怎么站著人?”
秦雪衣抬眼望去,果然見翠濃宮的門口處,站著幾個人,提著宮燈,夜里寒涼無比,凍得人簡直要受不住,那幾人卻站在那里沒走,好像是在等著誰似的。
她起先覺得疑惑,待走近了幾步,就看清楚了打頭那個人的面容,竟然是宿寒宮的桂嬤嬤。
桂嬤嬤顯然也看見了她,立即朝秦雪衣走了過來,快要走近時,又停住,喚了一聲:“長樂郡主。”
聲音有些干巴,她臉上的表情也很僵硬,但是態度卻難得的畢恭畢敬,秦雪衣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晚上沒有月光啊,更別說月亮從西邊升起來了。
這桂嬤嬤居然會恭敬有禮地對她說話?
秦雪衣一副見鬼了的表情,道:“嬤嬤是在與我說話?”
桂嬤嬤心里頭郁卒得要死,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會來求蘇煙暝的女兒,既覺得恨,又覺得不甘,然而事到如今,她卻不得不低下頭,謙恭地道:“奴婢是特意來等郡主的。”
秦雪衣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透著幾分戲謔,道:“不敢不敢,嬤嬤真是折煞了我。”
桂嬤嬤上前一步,道:“郡主,奴婢有一事相求,懇請——”
“可是我不太想聽,”不等她說完,秦雪衣便打斷了她,招呼小魚一聲:“走了,咱們回去,這大冷天的凍死人。”
小魚連忙跟緊她,桂嬤嬤好容易才下定了決心來找她,卻見秦雪衣如此不客氣,臉都差點扭曲了。
她身為長公主的奶娘,一手帶大了燕明卿,還掌管著整個宿寒宮,自覺身份不同于一般的奴婢下人,秦雪衣卻這樣甩臉子,無異于當眾打了她耳光似的,分外難堪。
可難堪也要忍著,誰叫她有求于人?
眼看秦雪衣就要進翠濃宮了,桂嬤嬤幾步趕上去,抓住了她的袖子,把秦雪衣給嚇了一跳,反射性回手差點一拳打了過去。
好在她收手也快,秦雪衣有點生氣了,語氣里帶著怒意道:“你這是想做什么?桂嬤嬤,這里可不是宿寒宮!”
豈料桂嬤嬤卻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道:“從前是奴婢的錯,刻薄昏聵,不知禮節,開罪了郡主,郡主大人大量,宰相肚量,還請不要與奴婢這等卑賤之人計較,奴婢給您賠罪了。”
她說完,就重重磕起頭來,一共磕了三下,每一下都砰砰作響,額頭瞬間就紅了一大片,直把小魚嚇得低呼一聲,秦雪衣也是驚呆了,不明白這事態走向為何突然急轉直下。
作者有話要說: 十點半還有一更,么么噠
第39章
眼看桂嬤嬤還要磕頭,秦雪衣連忙側過身子避開,警惕道:“你有話直說便是,桂嬤嬤,你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合,如今也就不需要這些表面功夫,今日你這番作態我實在看不明白。”
桂嬤嬤便抬起頭來,額上幾乎以肉眼看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有鮮血蜿蜒而下,可見她這幾下磕頭結結實實,半點都沒弄虛作假,她看著秦雪衣道:“奴婢想求郡主,去見一見殿下吧。”
秦雪衣略微一呆,下意識問了一句:“她怎么了?”
桂嬤嬤眼中含淚,悲泣道:“殿下如今病了,有事悶在心里不肯說,也不肯看太醫,奴婢怕……”
秦雪衣心里頓時一緊,她想起來今日在宴上看見燕明卿時,對方那不對勁的表現,便道:“她病了,為何不看太醫?你來找我有什么用?”
總不能是病得奄奄一息了吧?
明知不可能如此,秦雪衣心里還是擔憂起來,桂嬤嬤深吸一口氣,道:“此事殿下未曾告知郡主,郡主恐怕不知道,殿下這病,是自小就有的。”
她說著,便將燕明卿夜里難以安眠的病況說來,卻刻意略去了他發病的事情,只道:“殿下只有在郡主陪著的時候,才能睡下,郡主,從前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郡主若心中有氣,只管沖著奴婢來,但殿下對郡主的心卻是真的,當初萬壽圣宴前,郡主沒有冠服,是殿下特意派了人去內務府,勒令他們連夜趕制出來的,就沖著這一份心意,還請郡主幫一幫殿下吧。”
秦雪衣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她頓了一下,才道:“那她……現在如何了?”
桂嬤嬤痛心道:“殿下已有兩三日未能入睡了,也不肯服藥,這樣下去,便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啊。”
秦雪衣抿了抿唇,她吸了一口氣,看著桂嬤嬤,道:“我自會去找她,但不是因為你今日來磕頭求了我。”
她盯著桂嬤嬤的眼,認真地道:“若早知其中的緣由,即便你今日不來,我也會去幫她,只是因為她是燕明卿罷了,我從前就說過,她與我是朋友,這話是一輩子都作數的。”
桂嬤嬤頓時愣住,卻見秦雪衣接過小魚手里的燈籠,轉身就走了,去的方向正是宿寒宮。
她回過神來,連忙用袖子揩了一下眼淚,爬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宿寒宮。
枕秋殿里,一道人影靜靜地站在案邊,桌案上點著一盞微弱的燈火,跳躍不定,燈油快沒了,那火光也仿佛隨時要熄滅似的。
桌上鋪著一張宣紙,燕明卿手中提著筆,蘸了墨,往那雪白的紙上涂,一遍遍涂,不知疲倦,反反復復,直到將整張紙都涂黑了,她才罷手,將那張沾滿了墨汁紙抽開扔在了地上。
而地上已滿是宣紙,一張一張,幾乎將整個書案附近的地毯都鋪滿了,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漆黑,好似張大的獸口,幾欲擇人而噬。
直到硯臺里的墨都用盡了,燕明卿才將筆丟開,上好的宣筆砸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在這近乎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脆。
她就在桌案前站著,不動,什么也不做,仿佛一尊靜靜的木偶。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一下一下,不疾不徐,落在耳中,卻讓燕明卿心煩意亂,心底的那只怪物好像要被驚醒了似的,開始躁動起來。
她下意識伸手,死死按住桌案邊緣,深吸一口氣,用力壓抑著內心的煩躁情緒,罵道:“滾!”
里面傳來哐當一聲,什么東西被砸爛了,桂嬤嬤猛地一哆嗦,連忙停下動作,秦雪衣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竟然浮現出類似于驚慌失措的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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