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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帝最后睜開眼,低聲道:“讓她出了宮也好,這樣……”
朕心里也不會那樣愧疚了。
……
冬日越來越冷,時間漸漸過去,轉眼一年就走到了頭,元旦要到了,宮里的年味也濃了起來。
雖然崇光帝答應了讓秦雪衣搬出宮去,但是因為年底的事情太多,內務府實在是忙不過來,特意派了人來向秦雪衣說了一聲,帶著些請罪的意思,畢竟是崇光帝親自下的命令,無人敢慢待,禮部那邊也定了日子,擇了一個良辰吉日,就在正月十八。
內務府的人過來時,還帶了數個箱子來,賠著笑道:“郡主的冠服已做好了,今日趕著給您送過來,前些日子那些狗奴才都給忙忘了,奴才已狠狠罰過他們了,還請郡主饒了他們這一回。”
他說完,就讓人把那些箱子一一打開,里面果然擺放著冠服,珠花,金釵等等物事,秦雪衣看了之后,立即便想起當初萬壽圣宴前夕,燕明卿派綠玉送過來的冠服。
只穿過一回,小魚將那些衣服洗得干干凈凈,存放起來了,再看見內務府送過來的這些,秦雪衣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無比復雜。
自從那一夜到如今,已有近十日時間,宿寒宮卻再沒有話傳過來,更別說燕明卿了,皇宮這么大,秦雪衣又不常出去,她們甚至一面都未見到。
內務府的人走后,秦雪衣才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情緒又涌了上來,翻騰不休,好像沉淀的泥沙,攪混了一潭水。
小魚擔憂地看著她,道:“郡主怎么不高興了?”
秦雪衣倒在榻上,兩眼盯著房梁,喃喃道:“沒有啊,我高興著呢。”
小魚道:“您瞧著就是不高興,騙奴婢呢。”
秦雪衣便伸手蓋住了眼睛,長嘆一口氣:“真好,小魚長大了,連我騙你都看得出來了。”
小魚:……
她見秦雪衣是真的心情不好,便不敢再打擾她,默默地去收拾內務府送來的新冠服了,收著收著,她便覺得這一套沒長公主送的那套好,繡花不夠精致,珠花也沒那么重,就連上面的金片都薄了不少。
小魚正挑剔著,卻聽身后冷不丁傳來了秦雪衣的聲音,道:“你說我要把那一套冠服退還給她嗎?”
小魚嚇了一跳,道:“退給誰?長公主嗎?”
秦雪衣摳了一下袖角,沒等小魚回答,又自顧自道:“不還了,反正是她送給我的,哪有給了人還要回去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若真的還回去了,兩人從此就仿佛再無交集了一樣。
秦雪衣不想這樣,趴在榻上翻了一個身,覺得人生多艱,她性格一向利索干脆,但是萬萬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么難辦的事情,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都怪燕明卿,她這輩子頭一次這么糾結。
宿寒宮。
林白鹿與段成玉站在廊下值守,卻見桂嬤嬤帶著幾名宮婢過來了,她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問道:“殿下今日都未出來?”
林白鹿點點頭,答道:“是,一整日都沒出門,我已去上書房告知過劉太傅了。”
桂嬤嬤憂心忡忡道:“怎么突然這樣了……”
而更令她憂慮的是,這情形似曾相識,上一回燕明卿像言言這樣好幾日閉門不出還是在他十歲那年,第一次發病的時候。
那一次發病足足折騰了三日三夜,就連崇光帝都被驚動了。
這一次就仿佛是山雨欲來一般,桂嬤嬤看著那緊緊閉合的殿門,心里沉甸甸好似壓了一塊大石,冥冥之中,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段成玉問道:“嬤嬤要見殿下?”
桂嬤嬤道:“殿下今日的藥還未飲,我派人煎好送了過來。”
她說著略微側了側身,后面的婢女手里的朱漆雕花托盤中,正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苦澀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不適。
這幾日燕明卿無法入睡,桂嬤嬤只能又請了陳太醫過來看診,因著之前的藥不管用了,他重新另開了一個方子,藥也從一日一服,變成了一日兩服。
林白鹿看了看那湯藥,微微頷首,讓開了路,道:“嬤嬤請。”
桂嬤嬤到了殿門前,輕輕叩門,喚道:“殿下,是奴婢,您該服藥了。”
過了許久,里面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殿門隨之吱呀一聲開了,天光自縫隙間斜斜照了進去,落在了燕明卿的身上。
她有些不適應地略微瞇起眼來,頭發散落著,眉目間透著幾許疲倦,仿佛還未睡醒。
桂嬤嬤回頭示意,那端著湯藥的宮婢連忙上前,藥獨有的清苦氣味隨即撲面而來,燕明卿好看的面容上浮現幾許煩躁之意,緊緊皺起眉頭來。
這個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得桂嬤嬤心里一顫,她幾乎疑心燕明卿下一刻就要把那碗藥給打翻。
豈料燕明卿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壓下了心頭的躁亂,直到表情恢復如初,才伸手端起了那碗湯藥,看也不看,一氣兒喝了。
桂嬤嬤這才放松下來,注意到燕明卿的臉色有些蒼白,精神不振,眼中甚至帶著幾分陰郁之色,遂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今日睡得如何?”
過了一會,燕明卿才平靜道:“好。”
只說了這一個字,她就退回了殿內,伸手把門合上了,天光被盡數遮住,四周霎時間昏暗下來,如水一般將她整個密密地包裹住,令人喘不過氣。
燕明卿在原地站了許久,才一步步往床榻的方向走過去,她確實還好,沒有發病,沒有失去意識,那只蟄伏的怪物也還沒有出來,沒有殺死她。
她表情分外漠然,突然停下腳步,把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想道,若是她先一步把那只怪物殺死了,病是不是就要好了?
殿內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門外的桂嬤嬤與林白鹿等人俱是一驚:“殿下!”
待他們不顧一切破門而入時,卻見燕明卿正半跪于地,手里捏著一塊碎瓷片,抬頭朝他們看來,神色卻意外地平靜:“何以如此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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