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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渡步到柳主事身側,不屑的撇撇嘴:“大人,怎么讓他把咱們工部的冊子給帶出來了?”便是他們,要查閱往年的名冊薄本也只能在□□營里看,而不能帶出來,說是工部的規矩。
柳主事瞥了眼來人,不甚在意的說道:“不過是前幾年的了,寧管事才來要熟悉營地通融通融也沒甚大不了的,何況,你要跟他比?”
來人臉色不自然的變了變,嘴里有些陰陽怪氣:“這人跟人就是命,比不了。”
寧衡還不知背后還有人在說他小話,寧全兒伺候著他在車廂里換下了官服,馬車沒一會兒就到了唐府門口,府里奴婢成群,其樂融融,便是他剛下馬車,也能從大門里頭窺見那不斷翩飛的各色衣擺從眼前略過。
第150章 頭頂綠
像寧衡這般從各衙門過來的不少,此時還未開席,唐家當家的帶著唐小岳正在門口招呼著往來賓客,見到寧衡一頓,隨后又笑意盈盈的把他迎了進去。
“寧五公子里邊請,還未恭喜公子任職了。”
“唐叔客氣了,我不過區區任職罷了,哪里比得了小岳一下子就成就了人生大事?”
主仆兩個走在唐府里頭,后邊寧全兒沉思著不斷嘀咕,寧衡走了幾步,扭頭問他:“你這嘀咕了好一會兒了,怎跟個娘們似的?”
“爺!”
寧全兒稍稍有些不滿的喊道,隨后又一本正經的四處瞧了瞧四周,見沒人主意他們,壓著聲音說道:“爺,奴才是覺得這唐家人有些奇怪罷了,他們……他們好像在言語里都不敢跟爺直面罷了。”
有些,有些像做賊心虛一般,但唐家也是有名望的家族,豈會做出那等偷雞摸狗的事?
寧衡又不是瞎子,這么明顯他看不出來,不過是懶得拆穿罷了,他在腦子里回想了一下跟自己有關的人、事、物,發現沒有可出岔子的,繼續走著,還說道:“有什么,總歸是得知道的。”
他們慢慢朝前廳走去,路上偶爾遇見的公子哥見到他那表情也十分奇怪,似是有些尷尬和幸災樂禍罷了。
身在后院的月橋卻是知道為何。
因為前來賀喜的女眷不知何時都眼帶同情之色的看著她,那目光倒不是赤裸裸的,只是偶爾落在她身上便是如此,前頭跟唐家夫人離得近的寧二、三夫人臉色也明顯不對,十分難看不說,一瞧那模樣便是隱忍著,卻又礙于周圍的人不好大作。
月橋不由得撐著下顎,想著能讓這兩位夫人變臉的各種原因,腦子里正各種想法冒出來,陳明月卻一身怒火的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見她目光著泛著的好奇,一口氣頓時悶在心里頭,好半晌才從喉嚨里吐出一句:“你就不生氣!”
月橋見她十分高興,不過被這話慣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笑瞇瞇的問她:“嫂子,我為何要生氣?”
陳明月見她不諳世事的眸子,那口氣更是憋悶了,她向來不是個藏事兒的,月橋一問,便帶著火氣的說了出來:“你知道今兒跟唐家公子定親的姑娘是哪家的嗎?”
說實話,若是陳明月沒有嫁入月家,沒有認識月橋,只怕如今心里正暢快著呢,怎么可能在丫頭打聽了這消息后氣得都發抖了。
只是沒有如果……
她扶著月橋的肩膀,在她疑問的眼里,深深的洗了口氣,一字不落的說給她聽:“跟唐家定親的是葉家的十二。”
“嗯,然后呢?”葉家她聽懂了,左相葉家嗎,這金陵府里有幾個人不認識?不過……這葉家也確實會生養,都排到十二了,他們月家幾輩算下來還沒人多呢。
“你說呢!”反輪到陳明月驚訝起來了,她在月橋臉上看了半晌,突然問道:“你不認識這位葉家十二姑娘?”
月橋老老實實的搖頭。她該認識嗎?
陳明月頓時被氣笑了,無奈的看著她:“是我忘了,那事兒是好些年前的事兒了。”她壓著聲兒,一字一句的同她說道:“這位葉家的十二姑娘前年及笄,跟我一樣算是金陵府的老姑娘了,不過這葉家的十二早些年是定過親的。”
話都到這兒了,加上四周又一副同情的模樣,月橋頓時福臨心至:“是寧衡?”
陳明月小心翼翼的看著她,點了點頭。
按理說因為寧家和葉家這有些抹不開的情面,唐家應該早早就如實告知的,或是不給寧家下帖子也是同樣的,反正兩家關系也是不溫不火,有葉家十二在,就是不來吃這喜宴也沒甚,偏偏也不知唐家和葉家怎么想的,不僅僅到處發帖子,恨不得人手一張就算了,如今這樣碰了面兒就不尷尬嗎?
巴巴的吃前未婚妻的定親宴,還不知道外頭要說什么呢?至少寧家的面兒這是被唐葉兩家給踩在了地上,否則寧家來吃酒的兩位夫人臉色也不會如此難看,心里頭怕更是恨得不行。
“兩家是因為何事兒退的親?”月橋好奇的問了句。
對上她霧盈盈的雙眸,連陳明月都窮詞了:“你……你聽了這事兒就不生氣?”連她一個路人聽了都氣憤不已,身為當事人又怎會一點事都沒有,莫非在她小姑子心里,寧家那小霸王的過往不足為懼……亦或是不放在心上。
她的心情頗有些復雜起來,但還是說道:“妹夫往前是個什么樣的人想必你也清楚,那葉家十二又是家中嫡出的小閨女,又豈會甘愿嫁給他?”
葉家十二是個十分聰慧的人,向來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寧衡不靠譜那她便另尋她枝,在鬧著跟寧家解除了婚約后,那姑娘倒是把目光放在一眾才學出眾的學子身上過,只不知為何最后無疾而終,而后便拖到了現在。
月橋一邊聽一邊撿著案上的點心吃了起來,悠閑不放入眼里的模樣看得人眼紅,坐在她對面兒的一位身著華衣的女子就狀試好奇的掐著聲音跟她隔空打起了招呼:“寧五少夫人可真是心胸寬廣實為我等楷模,這樣的場合還能吃得下,茹云也是佩服得緊。”
這叫茹云的姑娘身家背景想必是不錯,坐的位置也不算出去,想來也是金陵府里的世家女子之一,她淺笑盈盈的說著,看試天真無邪,實則句句含著深意,坐在她旁邊的婦人嗔了她一眼,對上月橋看過來的目光,和氣的笑笑:“少夫人莫要見怪,我兒年幼,實非有心。”
其實這樣不痛不癢的一兩句話月橋也并不放在心里,目光都收回來了,只是在陳明月悄悄在她耳邊說起這對母女是誰后改了主意,她也大氣的擺擺手:“夫人也莫要怪她了,雖說無心就能這般說,那有心豈不是顛倒黑白,指鹿為馬,但正如夫人說的,還年幼,回去教導教導就行了。”
一旁悄悄豎著耳聽著動靜兒的女眷們都側著頭抿唇笑了笑。
這寧家的五少夫人,嘴皮子還真是毒辣得緊呢。
“你……”那婦人被不陰不陽的嘲諷,臉色也漲紅起來,嘴唇不自覺的動了動:“少夫人何必不依不饒呢,不過是一句無心之言罷了。”
“就是。”那先前出口的女子也氣憤難當的看著她。
“哦,”月橋冷淡的瞥了她們一眼,道:“你們說什么就什么吧,”話落,她拈了塊糕點放在嘴里,又抽出繡怕擦了擦手,恍若走親串門一般,整張臉都是笑意盈盈的:“敢問夫人,麗嬪娘娘如今可好?”
此話一出,女眷們也顧不得悄悄豎著耳朵聽了,幾乎震驚的看了過來,而這對母女更是不敢置信,滿臉被氣得通紅。
誰不知道,麗嬪如今已經被禁足了,且坤帝厭惡了她,這樣一個后宮嬪妃再是沒有出頭之路,也只有貴妃還會不時的召人前去唱上一會兒,全然是當個豢養的姬娘子一般。
不過這樣的事兒向來涉及到后宮,不得讓旁人多嘴,這還是第一回有人敢當面提這個問題,她就不怕被上頭問責?不過想著那后宮中獨寵的貴妃后,其他人無論心里再如何想,也不敢跟這對母女一般多嘴起來,誰知道待會兒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月橋想著先前陳郡主在她耳邊說這母女是麗嬪的家人,是嫡枝,而麗嬪則是家中庶長女,也正是眼前這位婦人膝下,又想著麗嬪上回在宮中想為難寧衡的事兒,自然就不受控制的說了出來。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還是突然臉色轉好的寧二夫人莊氏出來打了圓場,她含笑看著月橋,雖說著不見怪的話但那模樣可是一掃之前的難堪,高興得很:“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甄家夫人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哪能跟長輩較真。”
說都說了,月橋也不甚在意,含含糊糊的說了句:“是我認真了。”
一場鬧劇就這樣被化解了,主做上的唐夫人不著痕跡跟一旁的葉夫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閃而逝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