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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頭越發不安,淮嬸一把伸手朝床上摸去,這一下直把她摸得透心涼。這床鋪上冰涼冰涼的,連被子角都整整齊齊的,哪里跟躺過人似的?
再也顧不得旁的,淮嬸一把把小翠打醒,厲聲問著:“你家小姐人呢?”
小翠原本還有些朦朦朧朧的,聽得這一聲喝問,一下瞪圓了眼,看著滿臉怒容的淮嬸,又瞧了瞧空無一人的床上,老實的臉上愁得跟個苦瓜似的,結巴道:“小姐……小姐。”
小姐了好一會,她才弱弱的垂著腦袋說著:“小姐清早就起床去外頭街角鋪子了,說那鋪子的包子皮薄肉餡,老夫人定然是喜歡的,所以就出去了。”
這回淮嬸沒上當,她冷冷的哼了哼:“當我傻子呢,街角離這兒不遠,她若是清早就出門了早就該回來了,怎這被子還好的跟昨兒收拾過似的。”
他們農人出生,對這腳程最是清楚,哪個時辰該做些甚,能做多少,那是一清二楚;掐點燒飯,用料多少,甚至一人能分得多少都心里有底,小翠這漏洞百出的話又豈能瞞得過她?
想著黃儷這還沒過門呢就把她的話當耳旁風,甚至還夜不歸宿,這便是放在他們村里頭都是頭等不貞的大事,往前些朝那都是要被送去梯度出家的,雖說現在民風好了不少,但這樣的事兒一旦傳了出去,別說那姑娘本身,不帶累家中其他便是好的了。
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氣惱了半晌,淮嬸才斜眼冷哼了兩聲,抬腿就朝外走著:“你給我出來老實交代。”
小翠的臉都苦成一堆了。
等到了外頭院子,沒等淮嬸發話,她便主動交代了起來:“奴也不知小姐去哪兒了。”
“呸!”淮嬸眉一挑就罵罵咧咧起來:“你不知道,你是她肚子里的蟲你咋不知道?她出門時整日帶著你,接觸了啥人,做了啥事兒,有哪樣瞞著你的?”
話雖如此,但她對這老實巴交的丫頭到底有那兩分理解,吊著雙不善的眼睛問道:“當真不知?”
小翠趕忙搖頭。
淮嬸氣得胸脯直發抖,一把拽過一邊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仰頭吩咐著:“你老老實實的把昨兒你們去哪兒了做了甚,聽了些啥一五一十的說給我聽聽。”
第93章 窺姑娘
半大的小院子子里,不時傳來一陣兒抽氣兒憤怒。
“真是丟死個人了,還偷偷摸摸去打探旁人的消息,虧得還是個員外家的閨女,這種丑事咋做得出來,我們月三房家咋定了個這般沒臉沒皮的人。”
淮嬸是見不得那月屠戶家的閨女過得好的,可人家就是過得好她也沒轍,只好眼不見為凈,連聽也不聽,就怕給自己找罪受。
這黃儷倒好,她還跟個賊一樣到處打探那月橋的事兒,也不瞅瞅,人便是當初苦了一陣兒,現在那日子誰又比得上?
她是不聰明,但在淮嬸心里頭,等她兒子做了大官,她遲早也是誥命夫人的命,到時無論啥月橋花橋的與她又有何干系?
反正她就是不喜那月橋,如今做不成她兒媳婦,誰家愛要就要,那些富貴榮華,她遲早也是享得的,先讓旁人高興一會兒又有何妨?
若是那月橋現在落魄了,她還能跟著碎嘴兩聲兒,但偏偏不是這般,所以,在頭一回進了這小院時,淮嬸就同黃儷說過,讓她少去摻和,沒得讓自己不好受,且,最主要的是,她怕到時候黃儷不小心提到了月橋這名兒被淮哥兒給聽到,又讓他惦念上,記在那心里可就不美了。
誰料她老婆子的話她壓根沒聽,真真是個豬腦子!
她鼓著臉,朝小翠努努嘴:“你接著說。”
昨兒晌午黃儷帶著小翠便出去了,跟往常一般,主仆兩個在街上四處逛悠,只快回來時,一穿得有些體面兒的下人匆匆而過,嘴里念叨著甚樓還是閣,說是一溜煙的貴人,他萬不得遲早了去云云,嘀咕了沒兩句,就同她們錯身而過了。
小翠對黃儷的去向是有些猜測的,但她不敢說。
一來說出來壞了小姐的名聲,到時候恐會把罪名怪在她這個胡亂說話的奴婢上;二來她們現在進了這金陵府,若是被人發現了小姐做了些甚,俗話說天高皇帝遠的,到時候惹怒了這月三房家,她們哪里還有活路?
對那些偷偷摸摸、在私底下暗度陳倉的男女被發現后的下場,以及受連累者的下場,老實的小翠看過不少。
為此,在這事兒上用盡了所有的心機。
她想活,不想死。
只是她忘了一點,她看過的那些都是各房犯了事兒的主子和膽兒大的奴婢,像這種只定了親,還未成親的倒是還不曾瞧過。
且,她已經說了甚貴人云云,淮嬸不是個傻的,又豈會不懂。幾乎是在小翠剛說完她便氣得一把拍在大腿上:“好啊,這個小蹄子,我還當她年少貪玩,沒成想當真是心大,想去攀富貴了!”
小翠或許是有點猜測,但淮嬸活了幾十年,何種荒唐的事兒沒聽聞過,壓根不需要再去盤問,心里跟明鏡兒似的,一清二楚。
同時,她心里更是氣得很,氣自己竟然被這么個不安分的小蹄子給糊弄住了,還妄想攀富貴,也不瞧瞧,除了她家誰會瞧得上,既沒那美貌,又沒那個背景,還不被人給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也就他家現在還未起勢,若起了也定然是瞧不上的。
如今卻反倒被這賤人給踩著往上爬,也不看看,她這關能不能過!
正怒火沖天時,卻有兩個婦人從他們門口過,嘴里還低低的笑著。
“你說的可是真事兒,真鬧起來了?”
只聽另一婦人回道:“那可不,這會只怕還鬧著,要我說,真真是丟死個人了,也不知是那周家公子瞧上人小娘子了還是那姑娘上趕著,快快快,咱們也早些去瞧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很快就出了巷子。
這頭,院子里的淮嬸卻突然跳了起來,拔腿就朝外跑,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眼小翠,呵斥著:“還仵著做啥,快隨我去瞧瞧可是你那心大的主子去。”
若真是她,看她不拔掉那黃家一層皮!
小翠呆呆愣愣的跟著她朝外走,很快兩人跟著先頭那兩個婦人一路從城西到了城南某條街,一到地兒,不用人說,只見那圍滿了人的地方就知道是出事兒地。
周敬此時已忍耐到了極限,正要不顧風度的把扒著他袖子的女人給揮開,今兒他算是丟了個大臉了,定然會被人給嘲弄好些日子,有了這一塹,周敬是再也不敢碰這些主動送上門的姑娘了。
他正要揮開人,卻見那圍著的人群里跑來一個老婦人,身后跟著個小丫頭,只見那老婦人吊著眉眼,手腳麻利的沖進來對著那女子就是一頓打,邊打邊罵:“好你個小蹄子,果真是心大得想攀榮華富貴了,還唬老娘說安分待在家里,結果一晚上沒回來,還穿得這勾人的模樣,這是要跳上高門大戶去了?我打不死你個賤蹄子!”
這一出直把周圍的人給弄懵了,隨后便是熱火滔天的議論聲兒,便是先前極力認為這女子無辜的人也再說不出半個字替她辯解。
其實別說他們,便是黃儷也是又慌又亂,被淮嬸給打得連連垂著頭哀叫,卻半點不敢松手,就怕她一松,人就走了,到時候她找誰負責去。
只要……只要能入得了那高門大戶,便是受一受這委屈也是無礙的,等她嫁出去了,再來找這老婆子算賬不遲,再則,那月家女都能嫁個高門大戶,她憑甚不能?
她偏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