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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煦下意識走在了窗外,眼角追逐,見那紙上是一手娟秀的字體,寫著兩句話:鐵骨錚錚,愛恨噬骨,終難消。
這其中,隱藏著難以察覺的滔天意念。
月余煦強忍著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近日無事,便過來看看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月橋肯定的點點頭:“爹娘和你們都在,我自是歡喜的,”說著她眉宇蹙了起來,縷縷牽動著月余煦的心,脫口而出:“怎么了?”
月橋笑得勉強,在月余煦的追問下,方才說道:“還不是因為大哥?”
所有人都漸漸從那事兒走了出來,唯有月老大依然不肯放過自己,甚至覺得是因為自己的無能才導致了這一出悲劇,他無法面對,每日早出晚歸,任他們勸說絲毫不為所動。
自小帶大弟妹,他們對月老大來說,便如同自己的孩子,孩子受傷,他卻無能為力,這便是人之常情,是心里的一個結,更需要用時間來撫平這個傷疤。
“我會勸勸大哥的,”月余煦想了想,復雜的看著她,說起了話:“橋姐兒,淮哥兒昨日找上我,說他懂了。”
月橋茫然的眨巴著眼,心尖一顫。
在月余煦來的那一日,一直不在眾人面前露面的月老大早早便歸來了,且臉上還掛著笑意,問他,也只搖頭不語,說次日便知曉。
賣了關子的月老大功成身退,吊足了眾人胃口。
次日,月家人便知道他口里那神神秘秘的所謂何事了。根本不用月家人去特意打聽,如今整個金陵都傳遍了,一直以來溜街霸市,被金陵老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寧家小霸王和他的狗腿子,馬大人的孫子馬明明昨晚被人給套了麻袋揍了一頓,且還被人給扔在了鬧市,讓老百姓們直嘆,終于有人替天行道,做了一件長期憋在他們心里的散不去的惡氣。
不過到底是誰,膽子可真夠大的。
寧家和馬家第一個懷疑的便是月家人,因為只有月家發(fā)生的那事兒才一口氣兒牽扯到他們兩家身上,不過遣了探子出去,回報卻說,那寧家從昨兒下午開始,一直都待在小院里不曾出門,四周的人家也沒見到他們出門過,據周圍人家的說詞,說是那小院的主人家極少出門,大都是請的兩個嬸兒在外頭走得勤。
不過,誰也不會把目光放在兩個憨厚的下人身上。
所謂反常必有妖,兩家心里認定了這定然是月家人干的,但手頭半點證據也沒抓到,生生咽下了這一口氣兒,便是請了御醫(yī)上門,寧衡和馬明明二人也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好了個七七八八。
也是這時,在寧家為了給坤帝一個交代,忍下苦水再次登上月家門的時候,月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皇貴妃寧凝雍容大氣,身后只跟了寧枝一人,被月家人奉為了上賓。
“都坐,”貴妃擺擺手,笑道:“不用管我,本宮此次來也是為了替你們徹底解決了此事,否則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不是?”
貴妃的到來讓安氏瞬間有了底氣,她梗著脖子附議:“那可不,我早就說過了,我們寧家耗得起,倒是你們月家,可就難了?”
此次月家出面應對寧家人的依然是月當家夫妻,外加一個月老大。
“是嗎?那可奇怪了,你們這是上門做何?”余氏不咸不淡的反駁:“我閨女我養(yǎng)得起,只要她開開心心就好,你們的假好心便收回去吧,用不著!”
貴妃看著這爭鋒相對的一幕并不偏袒,反而嘴角噙著一抹笑,看得饒有興趣。
“夠了!你要是不會說話便給我閉嘴!”寧大老爺低聲斥責安氏,一邊給余氏賠禮:“還請月夫人見諒,我這妻子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心里也并無壞心。”
他早看出來了,月家與別家不同,家里乃是余氏做主,若是余氏不同意,他們做再多都是枉然,坤帝的警告尤言在耳,他半絲不敢忘,哪怕再給月家低半分頭又如何,只要能圓上坤帝的帝王之面兒,便是值得。
安氏上下看了看,這才不敢再亂說話了。
余氏對他堂下教妻看在眼里,欣然接受:“寧公客氣了,回去好生教導便是,夫人畢竟出生不凡,與我等泥腿子自是不同的。”
安氏又不是個傻的,哪能聽不出來,這是在暗諷她,說她不如這些泥腿子呢?
這些泥腿子真真是可惡之極!
難得見安氏在婦人堆里吃了癟,貴妃唇角一勾,對月家又刮目相看了。她這個娘啊,安家嫡女,嬌寵長大,一身的貴女脾性,在她入了宮后,性子更是跋扈,便是與溫家相對也絲毫不落下風,許是人見三分情,做事留一線,而這位月夫人性直,對她娘的身份沒有多少忌諱,說話便不會顧及。
這些年給她娘,給寧衡暗地了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寧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fā)泄,如今她娘落了下風,她心里竟是暗暗爽快了不少。
寧公訕訕了兩句:“自是會的。”
話落,他給寧衡遞去了一個警告的眼色,讓他好生說話,否則再搞砸了事兒,就把皮兒繃緊點了!
寧衡努了努嘴,又站到了中間,客氣有禮的給月當家夫妻施了個晚輩禮,對月老大施了個平禮,誠誠懇看的認起了錯:“這所有的事兒都是小侄的錯,如今我也悔改了,還望你們能原諒。”
這認錯態(tài)度是不錯,但已經無人相信了。對寧家,月家人周旋了許久,也不想與他們再平添糾葛,月當家作為一家之主,這時便站了出來:“這歉意我們收下了,至于你們帶的禮就帶回去吧,往后便兩不相干了。”
“不是,這……”
寧衡一下愣了。怎么會是這樣,他的主要目的還沒說出來呢,這樣要他怎么接下去?
“我當家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我們接了歉意,你們以后也不用再來了,趕緊從我家離開吧!”余氏毫不客氣的開始趕人。
反正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反倒讓他們心里一直放不下,想著那些痛苦的,于事無補,倒不如一刀兩斷,朝著前看,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寧閣老眾人都被這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倒是一直不曾開口的貴妃適時的站了出來:“月夫人,不知可否聽本宮一言?”
貴妃的面子自然是要給的,余氏垂著眼斂:“娘娘但說無妨。”
貴妃笑了笑:“那本宮便也不同你說虛的,月夫人同月當家等拳拳愛女之心令本宮佩服,但凡事有因必有果,月姑娘此等佳人若是一輩子不出嫁,旁人的言語,又或者未來嫂子們的小話有何樣不會讓她難受,躲在屋中一輩子非正解。”
余氏扯了扯嘴角:“娘娘的意思,莫非讓我兒許給堂下這位英姿勃勃的小郎君不成?”
貴妃點頭:“此事由寧衡引來,由他來負責是最好不過的。”
“民婦倒是有不同的意見,”余氏指了指自家人介紹:“民婦一家不過是最平常的農家人,規(guī)矩不懂,大字不識幾個,各種風雅更是不通,與諸位更是天與地的差別,但,民婦卻深以為這樣平淡的、沒有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月當家也深以為然:“我夫人所言不錯,門不當戶不對并非一樁上佳的姻緣。”
貴妃追問:“夫人和當家的莫非是怕月姑娘進了月家后會受委屈?”她笑了起來,微微的抿了唇:“你們多慮了,在月姑娘的事兒上是我寧家做得不對,若是月姑娘肯進門,那定然是不會受委屈的。”
除開安氏外,剩下幾人也跟著附和。
余氏若真是個沒見識的,只怕早就被唬住了,還以為人家會真心愧對,把一腔愧對之情填補在她閨女上呢,但偏偏她不是個無知的。
后宅里的爭斗,向來是骯臟隱晦,讓人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