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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婉仔細一想,她看過司湛所有的醫案記載中,絕大多數都是虛脈,很少有實脈。
如果司湛長期都困于同一種病癥的話,是根本不可能既有實脈之癥,又有虛脈之癥的。
思及至此,寧婉婉心頭不由得一驚,忙向游醫求證道:“先生的意思是說一個人身上不可能同時具有虛實之脈?”
游醫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寧婉婉一眼,大抵沒想到寧婉婉竟是個懂醫理的,不過他并沒有回答寧婉婉的疑問,只是繼續往下看,一邊說:
“趺陽脈浮,浮則為虛,浮虛相摶,因此才使氣機阻塞不通,是以胃氣虛竭,滑脈則是出現呃逆,此乃醫者之過。用治實證之法治虛癥,守空迫血,焉能不錯?故有脈浮而鼻燥出血。”
果然,這條醫案記載的本是虛癥,宮中御醫卻用治實證之法去治虛癥,所以導致藥不對癥,反而加重了病情。
可御醫為何要在司湛的醫案上動手腳?還有,那些御醫們給司湛藥不對癥到底是故意為之?還是醫術有限導致的失誤?
醫案是御醫們的看診記錄,御醫記錄醫案一是為了記錄患者脈象病癥,以供復查,再者有其他御醫接手患者時也需要參考醫案再做定奪,是以,尚藥局的醫案不可能是一人為之。
而司湛的醫案明明有問題,卻沒有任何御醫指出來,可見他們是故意在瞞著誰。
并且司湛所有的醫案都被藏在太后的醫案柜里面,那說明什么?
說明當年還是皇后的太后娘娘,怕先皇查出來。
也就是說,太后從司湛年幼的時候,就已經在暗中命令御醫在司湛的病情上做了手腳。
寧婉婉一想到里,心就不由得揪了起來。
幸虧司湛到后來傷及脾胃已逐漸不能吃藥,所以那些御醫給司湛開了一些藥不對癥的方子,他也不能盡用,這才得意活命到現在的吧?
寧婉婉急切地問:“那先生可有救治之法?”
游醫搖頭嘆道:“救不了咯,這是胎生帶出來的孱弱所致,從病癥而言,此人已是沉疴已久,積重難返,就算大羅神仙再世,也只能束手無策。”說完,他將司湛的醫案推了回來。
聞言,寧婉婉猶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心里拔涼拔涼的,她垂眸盯著醫案上的字,緊咬著后槽牙,只覺得一萬個不甘心。
她將醫案緩緩折好收了起來,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么來,目光定定地瞅著游醫,試探著問道:“先生可曾聽過一種毒,若是自幼服下,便可致人體弱多病,能使寒氣凝結體內而不出,并且損脾傷胃不能食藥,食之便嘔吐不止,渾身冷噤,徹夜難眠。”
江湖游醫與汴都醫館坐診醫師最大的區別,就是游醫游歷五湖四海而治,定然比汴都醫師見多識廣,聽聞過一些奇藥怪癥也說不定。
游醫果然似有所思道:“你這么一說,老夫確實聽過一種毒可致此狀。”
寧婉婉星眸瞬間亮了,“先生快說。”
“咳咳……”游醫干咳了一聲,目光微微一閃,意有所指道:“老夫只斷病……”
寧婉婉好歹擁有兩世記憶,算是有點眼力勁,立馬悟了游醫的用意,便從荷包里取出一張銀票拍在桌案上,“這是一百兩。”
游醫頓時眉開眼笑地拿起銀票一邊瞅來瞅去,一邊道:“它叫蝕骨寒,據說是一種可以使人五臟六腑皆生不了熱的邪毒。”
“蝕骨寒?”一聽名字就知道是極其霸道的毒藥,寧婉婉眉心緊皺了起來,“此毒可有解毒之法?”
“蝕骨寒乃世間少有,只有我們這種江湖游醫走南闖北略有耳聞而已,百年都難得一見此毒,更別說解毒之法了。”他忽然瞅著寧婉婉,“難道你懷疑你醫案上的人是中了蝕骨寒?”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因為前世她從司湛與元壁的談話中得知,原來司湛也是后來才發現自己病體孱弱,根本不是因為胎生,而是因為中毒。
她雖然不能確定一定是蝕骨寒,但是如果確實存在這種毒,那么可能性非常大。
“先生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游醫沉吟道:“單從部分脈象和病癥上而言,也確有幾分可能。”
寧婉婉又拿出一百兩銀票拍在游醫面前,“我再加一百兩,只求先生告訴我蝕骨寒的解毒之法。”
游醫看見銀票樂得眼睛都快開花了,連忙將兩張銀票折疊整齊揣在懷里,笑瞇瞇地說:“不是老夫不告訴你,而是老夫是真的不知道蝕骨寒的解法。”見寧婉婉小臉一沉,他話鋒急忙一轉道,“不過老夫知道有一人,肯定懂得解此毒。”
“誰?”
游醫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道:“毒圣鬼無度,要問這世間之毒,還沒有他解不了的毒。”
毒圣鬼無度?
這個名字寧婉婉聞所未聞。
“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
寧婉婉隱忍著怒氣又掏出一張銀票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齒道:“我再加一百兩。”
誰知,方才還見錢眼開的游醫竟然把銀票給嫌棄地推了回來,搖著頭道:“再加一千兩老夫也還是不知道,江湖上有傳說鬼無度已經得成大道,羽化升仙去了,也有人說他云游四海當乞丐去了,還有人說世上根本沒有骨無度這個人,所以老夫我是真不知道他在哪兒?是死是活?”
寧婉婉眸色一暗,垂眸不語了。
游醫見狀,幽幽長嘆了一聲,“哎,這個人是姑娘什么人?”他的手指點了點桌面,顯然是暗指醫案上的人。
寧婉婉說:“重要之人。”
游醫追問:“有多重要?”
寧婉婉毫不猶豫地說:“就跟我的命一樣重要。”
游醫頓時了然道:“原來是你的心上人啊。”
寧婉婉本想解釋司湛并不是她的心上人,但回念一想,她與游醫本就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會再見,又何必多此一舉,便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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