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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鳶又把嘴張得像吞了整顆雞蛋咽不下去似的:“少、少爺的意思是要幫我開酒肆嗎?我、我自己當老板娘?”
虞重銳點頭。
鳳鳶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極了,一會兒喜出望外兩眼放光,一會兒又皺起眉頭猶豫不決。一邊是少爺,一邊是酒,選哪個好呢?
她當場拿不定主意,回去慎重考慮了三天,最后還是決定開酒肆當老板娘。
原來酒才是鳳鳶的畢生真愛,為了酒連少爺也可以不要了……
說起來,鳳鳶最近很少說錯成語,也要歸功于仲舒哥哥去蘇州后,兩人經常書信往來交流心得技藝。一開始鳳鳶讓我給她念信代筆,后來仲舒哥哥寄了好多酒方和書籍過來,她為了看懂也開始自己習字。虞重銳勸她讀書勸了這么多年都沒奏效,果然不如酒有魅力……
鳳鳶精明能干,學什么都快,釀酒又是她最喜歡的事,干得特別帶勁。不到一個月店鋪就開張了,先賣市面上已有的酒,慢慢再加進去自釀的。
鄧子射把醫館開在鳳鳶的酒肆隔壁,有時遇到外傷急救的病人,鳳鳶還會過去幫忙縫個人。
鳳鳶給她自釀的第一批酒取名“鳳春”。十幾年后,鳳春酒成為沅州最知名的特產之一,風靡荊楚等地,連仲舒哥哥都在蘇州為她開店分銷。鳳鳶竟然成了我們幾個之中最有錢的人,虞重銳投給她的那筆本錢每年都帶給我們豐厚的分紅,我在家里美滋滋地躺著收錢,當然這是后話了。
總之虞重銳忙著開山修渠,鳳鳶忙著開店釀酒,鄧子射忙著開藥治病外加追鳳鳶,而我忙著開……開心一點,好吃好睡,四處逛逛,練劍養傷。每個人的日子都忙碌而又充實。
這樣又過去了半年。
那天只是個尋常的春日,天氣熱了起來,該換輕薄的夏裝了。我去城中綢緞莊買了兩塊布料,到鄧子射的店里取了我的藥,從鳳鳶柜臺上順走一小壺新酒,回到家想親自下廚給虞重銳做兩個菜,結果一個夾生一個燒糊了,只好讓廚娘重新做過,虞重銳到家時夕食還沒準備好。
我殷勤地把從鳳鳶那里順來的酒斟上:“夫君渴不渴?先嘗嘗鳳鳶的新酒吧。”
虞重銳忽然抓住我的手:“你手腕上怎么了?什么時候受的傷?”
我翻過來一看,手腕內側有一條寸余長的傷痕,大概是下廚時手忙腳亂,不知道在哪里蹭的,我都沒注意。
但最重要的是——它已經愈合了。
細細的,深紫色,像一條凸起的硬線。
我愣了一下,然后用指甲去摳那血痂。
“你干什么?”虞重銳阻止不及,我已經把傷口摳破了,血珠滲了出來。
是……暗紅色的。
他立刻拿出帕子按住傷處,一邊吩咐家仆:“去請鄧大夫來!”
我看得出他比我還緊張,一直壓著傷口,我的手都叫他握麻了。直到鄧子射趕來,他才敢松開。
“城門都快關了,急吼吼地把我叫過來,我還以為又出什么大事了呢!”鄧子射見我沒事抱怨道,待看清我腕上傷口更是氣憤,“就這點小傷你也叫我?都自己止……”
后半句話戛然而止。按了這半天,新滲出的血也止住了,絲帕上只沾了指甲蓋那么大一小塊干涸的血跡。
鄧子射連忙掏出他的百寶箱,在我身上叮叮咣咣一頓查,又刺破指尖取了一點血觀察,末了對我跟虞重銳說:“恭喜你們,終于可以圓房了。”
——你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嗎?
“你身上的蠱毒已經基本沒有了,但身體還是比一般人虛弱,好生將養慢慢會恢復的。來日方長,別太著急,悠著點兒。”
誰著急了呀!
被他這么一說,反倒弄得我有點尷尬忐忑,夜里沐浴磨蹭了很久,回到臥房見虞重銳只著單衣坐在燈下看書,不禁問:“你怎么還沒睡?”
他放下書抬起頭來,眼波流轉:“等你。”
我覺得他好像跟平時很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只是無端地讓人不敢直視,臉上發熱。
“等我可以去被窩里等,干嘛坐這兒,多容易著涼……”
“這里亮堂。”他站起身,解開腰間的衣帶,“你不是一直想看么?現在可以讓你看個清楚了。”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很多原本不了解、或者我想錯了的事。
比如,我心心念念一直想看的、長在他身上的茱萸,其實在河清縣驛那次我就驚鴻一瞥見過了。
又比如,鄧子射配的藥膏,的確是可以減傷的。
再比如,虞重銳之前說他在我面前有意克制、不讓我看他心里的念頭是怕嚇著我,并非虛言,他確實有點嚇著我了,只是和我理解的驚嚇不同而已。
我認識他四年,嫁給他也有一年半,直到今日才發現,我對自己夫君的了解,還是太過片面和淺薄了一些。
我躺在他懷里,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他一直沒有告訴我。
“虞重銳,”我仰起臉問他,“你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大概是從,”他半瞇著眼低頭看我,語聲低沉,“那年的上巳節獨處一室,你抱著我說了整整兩個時辰的情話開始吧。”
“啊!我抱的是……”我睜大眼望著他,“那我……那枚玉佩,也是我給你的嗎?”
“當然。你說是你爹爹留給你的,長大遇到心儀的人,便送給他做定情信物,”他似乎仍對這事耿耿于懷,“結果轉頭就翻臉不認人要回去了。”
“我那是……”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算了,親兩口安撫一下吧。
原來一開始,竟然是我對他始亂終棄呀。
第117章 尾聲
沅州的日子清靜如水, 但又別具滋味, 白駒過隙一般就流淌過去好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