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又垂下眼睛不看我了:“那你就……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
我掙開他噌地一下站起來:“好,那如果明年九月見不著我,你也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把鳳鳶娶了吧!”
“齊瑤!”他跟著起身拽住我的袖子,“聽話。”
“我最不聽話了,連祖父、陛下的話都不聽,你不知道的嗎?”我回頭瞪著他,“虞重銳,是你教我的,看人不能只看他說什么、怎么想,要看他怎么做。你現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你以前還說不喜歡我呢!”
他沉默半晌,語氣軟下來:“……我沒說過。”
這句話終于讓我的眼淚迸了出來。我什么脾氣怒氣怨氣都沒有了,轉身想撲進他懷里抱住他,手上卻還拿著裝姑姑靈位的木匣,只好換到一只手里摟著,另一邊單手去抱他,鼻尖還在匣子頂上撞了一下。
“小心點,別又磕流鼻血了。”
“你還笑我!還笑我!”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思開玩笑,我真想打他,手伸出去又被他抓住,環到自己腰上,再將我緊緊擁住。
“虞重銳,”我埋頭在他胸口悶聲說,“你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想知道嗎?”
“嗯。”
“明年九月,成親的時候,再告訴你。”
--
我沒有立刻回宮去找信王。
第二天,我按照和晏少卿約好的,與他同去永興渠碼頭調查。碼頭上的人說謊敷衍,在我這里自然是過不了關的。我們還用了一點不光彩的手段,才把他們藏起來但并未銷毀的記錄簿冊弄到手。
之后幾天,我都跟著他逐一尋查反證所需的線索證物,中間也碰到不少在為虞重銳奔走的同僚下屬。這里頭水部趙郎中是見過我的,但他只是疑惑地看了我兩眼,沒有多話。
我得沉住氣,這也是我僅有的底氣和籌碼。
到了九月初八這天,宮里派人過來送請帖,說陛下邀請縣主入宮赴重陽宴。我這幾天居無定所,一時住鄧子射店里,一時留宿城外驛站,一時又回北市客棧投宿,他們居然也能找到我,看來我的動向都在別人掌控之中。
永嘉公主見我才離宮幾日就又回來赴宴,驚訝地張了張嘴。但她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隔著設宴殿堂,溫柔而憐惜地望著我。
宴席乏善可陳,少了三皇子,平靜得連意外都沒有了。倒是宮里釀的桂花酒不錯,我多飲了幾杯。晏少卿終于答應安排鳳鳶去探監,此刻說不定他們也在監牢里同飲桂花酒、吃重陽糕呢。
虞重銳到底會不會娶鳳鳶?我一想到他們兩個成親的畫面,心里就醋得厲害;但他若是娶別的陌生女子,我又覺得還不如便宜鳳鳶算了;那鄧子射又怎么辦呢?
我好像想的有點太多了,還是再飲一杯消愁解憂吧。
宴后信王將我召去宣政殿。從前我最討厭甘露殿,現在我連宣政殿也一起討厭了。我還討厭紫宸殿、延福門、清寧宮,我討厭這里的一切。
“瑤妹妹才離開幾日,朕就有如隔三秋之感了,甚是想念。”信王道,“聽說瑤妹妹在宮外居然投宿客棧驛館,這怎么行呢?還是回宮里來住得安穩些,身邊也有人伺候。”
我問他:“陛下曾允諾我入主燕寧宮,酒后戲言,不知是否當真?”
他面露驚喜之色,離座起身:“當真!自然當真!”他走近來拉住我的手,語聲也低下去,“酒后所言,才是朕的真心話。你肯留下來,朕什么都答應,什么都給你最好的。”
我把手抽回來,退后一步:“陛下知道我和姑姑為什么能看到別人心里的念頭嗎?”
信王望著我沒有言語,只是眉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血脈相承,跟賀家也沒有半分關系。”我把手放在心口,“是因為這里有一只蠱蟲,姑姑死后陰差陽錯寄生到我身上。蠱蟲阻塞心脈,使血中帶毒而難凝,宿主壽難及四十,輕傷微損皆可傷及性命,不能行人倫之道,不能懷孕生子。即便這樣,陛下也愿意立我為后嗎?”
我瞧見他收在腰側的手握成了拳,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柔聲道:“自小瑤妹妹在朕眼里就是冰清玉潔、不容褻瀆,只要你愿意留在朕身邊,朕不在意這些凡俗之事。你不生養也無妨,后宮嬪妃無論誰先生下長子,朕都讓你撫養做你的嫡子,保你一世地位穩固、尊榮無憂。”
“這對陛下而言確實不是什么難事,”我抬頭看著他說,“陛下對我本也沒有男女之情,何必故作情深呢?是不是裝得久了,連自己也信了?”
他終于收斂起柔膩的神態,凝眉正色。
他知道我能看見人心惡意,所以在我面前總是克制心念,不讓我窺伺他真正的想法。但是他卻不了解,喜歡一個人,不是光靠掩飾就能假裝的。
他并不喜歡我。即使是那次酒后故作輕薄之態,我也沒有看到他心里有任何邪思綺念。
或許他根本不知道,喜歡別人是什么樣的心境和感覺。
“上回我查出家中殺嬰罪證,致使祖父削爵、眾叔伯貶官,陛下說天底下沒有我想治而治不了的人。不知哪里可以為陛下效勞?下一個是太師,還是太尉?”
信王看著我,半晌不曾言語。
“臣女都已經坦誠直言了,陛下還不能對我開誠布公嗎?”
他終于轉開臉,緩聲道:“太尉自朕微時便已追隨,勞苦功高,且過兩年再說吧。”
“臣女聽聞下月太師六六大壽,親眷朋黨應當都會赴宴拜壽,不如陛下駕臨太師府恭賀,帶臣女同去。高門大戶,人多口雜,誰家背地里沒有點見不得人的事呢?”
太師將矛頭對準了虞重銳,我若此時讓他后院起火自顧不暇,興許能讓虞重銳面臨的壓力小一些,為他解圍——我這么想,心里大概能坦然好受一些?
我終究還是淪落到對人不對事、以黨爭立場來劃分敵友的窠臼中。某個人做過哪些事、過往有什么功績不重要,我只管窺伺他有無私心歹意,是否忠誠不二;若皇帝看哪個人不順眼,不必明著撕破臉皮、找正當的理由壓制,只需讓我去挖他背后的私德錯處,讓他陰溝里翻船,就像他們現在對虞重銳做的一樣。
這些想著就讓人惡心的鬼蜮伎倆,就是我從今往后的作用和使命。
“瑤妹妹若是為朕辦成了,朕答應你……”
“陛下不必給我任何允諾,”我打斷他道,“直接做就可以了。我想要什么,想必陛下清楚得很。”
天子金口一言九鼎,就能當得真嗎?反悔有很多種方法。信王確實履行了承諾,廢除婚約、放我出宮,是我自己回來求他的;先帝陛下也從來沒有說過要收回傳位給兄長之子的話,他只不過想找個別的理由殺了信王而已。
他說什么、怎么想,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