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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重銳嘆氣道:“你呀,還是太小,叫我怎么跟你說呢?”
“我不小了!去年就已及笄,都可以……都可以嫁人了!”這話我最不愛聽,生氣地辯駁道,“你別總當我是小孩子,我雖然見識少,但我也是講理的!我不懂的,你講給我聽,我不就懂了嗎?”
他沉默片刻,斟酌著措辭道:“賀主簿和你是從祖兄妹吧?親緣上隔得其實已經遠了。他與你自小青梅竹馬親密無間,身邊又沒有大人管束,長到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年紀,見你日漸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知好色而慕少艾,這是十分自然的感情,算不得大過錯。”
他這樣說我,我不好意思朝他大喊大叫了,小聲道:“有感情就有感情,他為什么要在心里想那些……我從前對他也是有感情的,我就沒有那么想過。”
“你對他是兄妹之情,他對你有男女之情,自然不一樣。”
我抬起頭望著他:“男女之情,哪里不一樣?”
其實我也隱隱約約若有所覺,我喜歡虞重銳,和從前喜歡仲舒哥哥、喜歡姑姑、甚至喜歡長御都是不一樣的,但我又說不上來到底哪里不一樣。
虞重銳咳了一聲,我瞧見他耳朵又紅了,但他仍正色與我平靜地解釋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有情就會有欲,這是與父女兄妹朋友之誼相別之處,亦是夫婦相諧繁衍生息之根本。賀主簿年方弱冠,血氣方剛,對傾慕之人心生欲念,此乃人之常情、天性使然,每個人都會有,少年人尤甚。但他心中有欲卻能克己自守,始終對你以禮相待、悉心愛護、不亂|倫常,甚至也不叫你知道,還是你有了異能之后才看穿,豈不更說明他律己嚴格、持身正派,知其不可為則不為,何嘗不是令人敬佩的君子?”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目光漸漸往下移,心口怦怦跳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喜歡他和喜歡別人不一樣,是因為我對他有欲念。
我對他有獨占欲,不能容忍他和別的女人相好,不管是鳳鳶還是公主;我對他還有……賀琚和鳳鳶被我看到過的那種念頭,我想親近他、想抱著他,還有其他更深入的、我一知半解懵懂不明卻又莫名向往的親密之舉。
婆婆說,人的心里有**,才生出各種不該有的妄念,被“墨金”感知,知人心意。
他就是我的妄念。
虞重銳卻以為我沒有聽進去,接著勸導說:“一個人的品行,不是看他怎么說,甚至也不是看他怎么想,最終還是要落到實處,看他做了什么。人心并非非黑即白、一成不變,善人會有私心,惡人也會有一念向善,即使同一個人,昨日和今日想的也可能完全不同。你現在能看見別人心中惡意,固然能幫助你識人,但也切忌被它一葉障目,失了自己的判斷。”
我把視線又移上來,盯著他的眼睛問:“你說對喜歡的人就會有欲念,這是人的天性,每個人都是如此,是真的嗎?”
“對。”
“那你呢?你也是這樣嗎?”
他猶豫了一下,垂下眼瞼說:“我自然也是。”
我霍然起身,越過面前的杯盞案幾,湊上去親在他的唇上。
第48章
虞重銳瞬間睜大了眼, 迅速往后一退。
但是我已經親到了, 他不能當什么都沒有發生。
我傾身撐在面前案幾上沒有動, 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緊盯著他。如果……如果他的反應像我預期的那樣,如果他也喜歡我,那我就什么都不怕,我愿意為了他去與祖父、與公主、與陛下相抗衡。
離得這么近,我看到他眼神里似乎有過那么一絲漣漪波動, 但迅速又湮滅成一汪漆黑深潭。
時間好像凝固了, 我只聽見自己耳鼓里血流奔騰的聲音。我甚至能感覺到,血脈里的“墨金”仿佛也覺察了我孤注一擲的緊張期盼, 在我的心口瘋狂鼓噪,想去抓住那最細微的、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意念波動。
也許只是短短片刻,又恍如過完漫長一生。
我快要撐不住了, 不得不騰出一只手來按住心口。“墨金”漸漸地平息下去,安靜地伸展潛游在我的心脈血流之中。
它什么都沒有感應到, 于是就放棄了。
虞重銳微微皺了一下眉。
“你騙人……”
我想用輕松玩笑的口吻說出這句話來, 但是我現在笑得一定比哭還難看。我在他面前什么尊嚴都沒有了,再多待一刻,我可能就要崩不住哭出來。
我把面前的杯盤桌幾一推,轉身跑出門去, 一邊跑一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沒有騙人。
他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我也不知道要往那兒去, 只想離開這兒, 找個地方躲起來大哭一場。
經過庖廚的時候, 我看到鳳鳶又一個人躲在耳房里, 支一個小桌子偷偷吃酒,一邊吃一邊嘆氣。我沖進去對她說:“鳳鳶!我也要喝酒!”
據說酒能消愁,喝醉了或許我就不會這么難過了。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壺,鳳鳶眼明手快地一把將壺抄走護在身邊:“你喝什么酒?少爺說了你不能喝酒,上回那壺石凍春全是他喝光的,讓我以后都別給你酒了。”
她一說虞重銳,我就更想哭了。三天前他還給我慶生辰呢,既然不喜歡我,為什么還要對我那么好?
我一屁股坐在鳳鳶對面,趴在小桌子上嚎啕大哭。鄧子射說我是鳳鳶第二,一點都沒錯。
“你咋啦?”鳳鳶問,隨即又“嘖”了一聲,“用腳后跟也猜得出來,是不是跟少爺說你喜歡他,讓他別娶公主了?呵呵,你以為你是誰啊,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自取那個什么羞辱了吧?”
我爬起來抽噎著說:“我都這么難過了,你能不能不要落井下石說風涼話?”
鳳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照樣是白眼招呼我:“那不是你自找的?做人要有‘自自茲明’,少爺是主人,我們是奴婢,他要是對你有意思,還需要等著你主動去勾引?”
鳳鳶怎么這么討厭,總說這種扎人心的大實話。
“這下丟臉丟大了吧,以后你還怎么在少爺跟前伺候?你看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少爺,但我就是不說,在少爺面前都是規規矩矩的,用心當差辦事,他也不能把我趕走呀?”
我抹了抹糊在臉上的眼淚:“鳳鳶,你讓我喝點酒吧。我酒量很淺的,不會喝你很多,只要一杯我就能醉了。”
鳳鳶乜了我兩眼,不情不愿地拿了一個小杯子,給我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