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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跟我四個字四個字地蹦,我聽不懂。”鳳鳶紅著臉說,“你少在這兒東拉西扯沒安好心地跟我繞圈子,到底想說什么?”
“好,那我就直說,省得你老在我面前揣著明白當糊涂。”鄧子射冷笑道,“我就是想告訴你,虞重銳這個男人的心就是塊冰凍的石頭,捂不熱的。他認準做了決斷的事,誰也動搖不了。連齊瑤那樣的美人他都坐懷不亂不為所動,你更沒戲,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在一棵樹上吊死,那樹也不稀罕你。”
鳳鳶氣得把手邊另一只筷子扔過去,這回鄧子射沒躲,筷子砸在他臉上,又當啷一聲落在地下。
他蹭地一下站起來,抓住鳳鳶的胳膊,把她提起推到旁邊的架子上,震得架子上的銅盆都掉了下來。
我怕他惱火要打鳳鳶,連忙沖進去勸架:“住手!有話好好說,不許打人!”
鄧子射松開掐著鳳鳶肩膀的手,鳳鳶低下頭把弄皺的衣服拉平,兩個人的神情都有點不自在。
我也很尷尬。方才在窗外只看到鄧子射背對著我抓起鳳鳶,還以為他生氣動粗,此時轉過來看到他倆的姿態神色,他似乎不是那個意思……
怎么辦,我好像一不小心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還在這種時候闖進來壞事,他此刻恐怕不想打鳳鳶,而是想打我吧?
我小心地覷了一眼鄧子射,他在心中表情陰森地對我舉起了袖子里的小刀。
我結結巴巴地打圓場:“真、真巧,你們也在喝酒啊?這酒真香,是、是不是新近上市、廣受歡迎的燒春?昨日我去北市,正好遇到一酒肆降價酬賓,四壇石凍春才平時兩壇半的價錢,還額外送一壺燒春。我想鳳鳶肯定覺得劃算,就、就買了幾壇回來。”
我把手里的酒壇遞給她:“鳳鳶,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照顧我,還有前天為我做長壽面。”
鳳鳶接過酒去,臉上的表情復雜難言。這回我沒看到她心里的想法,但我好像能明白,她這是對剛才說我的話內疚了。
婆婆說得沒錯,人心里都是有好有壞,我只能看到壞的,卻忽略了好的。何況鳳鳶心中盤算的那些小九九,也委實沒有多壞。
我想鳳鳶應該算是個好人,但她也有嗔怒貪癡,雖然不想害人,暗中腹誹咒罵幾句出出氣總是難免的,這才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為什么虞重銳卻沒有呢?他不也是一個活生生、我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凡人嗎?
鄧子射說他心如鐵石冥頑不化,我不信。他明明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意的人之一,能和他相比的也只有長御和我爹爹了。鄧子射一定是嫉妒他得鳳鳶芳心,故意在鳳鳶面前把他往壞里說。
我有點后悔昨晚對虞重銳夸下海口,說從今往后都不用他陪著過夜了。如果我又反悔,說自己其實還是害怕一個人的,他會回來嗎?
如果他回來了,是不是說明,其實他還是在意我的,并不想避嫌?
我惴惴不安地等到夜里,虞重銳卻沒有回瑞園。
第45章
起初我們以為他又事多忙碌晚歸, 但一直等到戌時, 天都黑透了, 城門早已關閉,也沒見人回來。
我首先想到的是, 虞重銳不會又像上次一樣, 在路上遇到意外了吧?
“別自己嚇自己, ”鄧子射倒是心寬淡定得很,“也不看他是誰教出來的,‘霜摧劍’的名號是吃干飯嗎?他那個車夫常三, 以前在江湖上也是有名號的。再不濟,不還有金吾衛甲士?在洛陽城郊截金吾衛, 那得多大的陣仗。要是實在打不過,他不會跑嗎?十幾號人還能一個都跑不回來報信?”
我想了想,虞重銳和常三哥都身手不凡, 沒有我拖后腿,想困住他們確實不容易,加上金吾衛士,起碼得幾十上百號人才能壓制。洛陽畢竟是天子腳下,這么多人在城郊械斗, 禁軍巡防肯定會發現的。
鄧子射接著道:“每旬休沐日過完,第二天肯定會特別忙的, 來不及趕回家, 就熬夜住在官署了唄, 以前在沅州他不也經常這樣?”
“不會的, 之前不管多忙,少爺都會趕在天黑前回來陪……”鳳鳶說到一半打住,同情又別扭地看了我一眼,“說不定是沒趕得上關城門,回集賢坊家中了吧。正好明日我要去城里給齊瑤抓藥,順便回去一趟看看就知道了。”
鄧子射心里冷笑:「說謊都不打草稿,明明上午我去買藥都幫你帶回來了。虞重銳給你吃了什么**湯,讓你對他這么死心塌地,連情敵你都要幫著維護?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看向我時他又瞪我:「你也是個廢柴,空有一副美貌皮囊,昨日我還以為老虞這棵鐵樹終于要開花了,結果你一點都不能打,推波助瀾都推不動!你等著做鳳鳶第二吧!」
他大概不知道,這種小小的貪嗔私欲,我也是會看到的。不過我不怪他,有時候……實話確實比較難聽。
我對鳳鳶說:“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反正我傷也好得差不多了,總住在郊外,來去都不方便。”
夜里我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昨晚雖然虞重銳沒有整夜陪我,但我的心是安定的;如今他不在我身邊,我雖然不害怕了,但又陷入另一種焦慮中。
最后也不知幾時昏昏睡去,早上天一蒙蒙亮便又驚悸醒來。
鳳鳶面上鎮定,其實心里估計和我一樣焦急。我們倆早早出發,候在城門前等待,卯正時刻城門一開,卻迎面遇上常三哥從城里出來。
常三哥沒有駕車,而是騎的快馬。他告訴我們,昨晚在皇城外等到快要宵禁也未見虞重銳,后來來了個小黃門,告知他虞重銳被陛下留宿禁中了,讓他自行回家不必再等。當時城門已閉,來不及回瑞園,他便今日一早騎馬趕回去送消息,免得我們擔心。
鳳鳶頭一回聽說這種事,問我:“你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嗎?天子把少爺留在宮里不讓回家,這是罰他還是恩賞?”
我也說不準。以往祖父入宮覲見,即使他是姑姑的親爹,也從未留宿燕寧宮,不管多晚都會求得諭令出宮回家;但我也聽說過六堂叔的小舅子、衛尉少卿犯了錯觸怒龍顏,被陛下罰在甘露殿外石階上跪了一夜,六堂叔的岳父岳母求到祖父這里來幫忙說情的。
陛下既然使人來通知車夫,應該不會是懲罰吧,或許是他們君臣連夜商議政事要務,就留他在禁中了?
我安慰鳳鳶說:“別急,我們找個朝中同僚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你可記得哪些人與少爺往來密切,家住哪里?”
鳳鳶想了想:“往來密切的話……治水的趙郎中、破案子的晏少卿、會織布的李少監,還有少爺自己衙門的下屬都經常來訪,但我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里呀!”
這些人里我只認識晏少卿,還能與他說得上話。我說:“府邸不知何處,公署總在皇城跑不了。不過現在大人們應該都去上朝了,等晚間散值,讓常三哥駕著少爺的馬車候在皇城門口,看能不能遇著熟人吧。”
我們回到集賢坊的宅子等待,這一天當真過得度日如年,鳳鳶連酒都不想喝了。
申時我們便去皇城的端門前守著,陸陸續續有臺省官員下值回家。車馬停駐的地方離端門有些遠,看不清楚,我對鳳鳶說:“你到城門近處去找個隱蔽的地方,看見認識的大人,將他請到車上來,若能遇見晏少卿最好。”
鳳鳶打開車門正要下去,又狐疑地回頭:“你叫我去攔人,你怎么不去?”
這往來皇城的百官,難保有一些認得我,說不定還會碰到家中叔伯。我搪塞道:“那些大人只有你見過,我又不認識,去了也沒用呀。而、而且我們兩個姑娘家站在皇城門口,不是更惹人注目嗎?”
鳳鳶白了我一眼:“行行行,你是小姐命,在車上呆著吧。”
常三哥在車外說:“我比鳳鳶見過的人更多一些,我也去。齊瑤姑娘就在車上等著,別下來走散了。一會兒我們把人請過來,你來問話,你懂得多。”
他倆去了城門前,我一個人坐在車上,干等得心焦,便悄悄將簾子掀開一條縫向外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