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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瞼不看我,自顧夾菜:“泰合記是全城最聞名遐邇的食肆,這兩道是他家的招牌,不獨是你,我也喜歡。”
他這是故意答非所問避重就輕,我越來越清楚他的伎倆了。
“是不是我喝醉那次告訴你的?”我追著他不依不饒地問,“虞重銳,你索性一次全交代了吧,我還跟你說什么了?不然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上回不是說過了嗎?那日之事我就當從沒發生過。”他抿了一口酒,眼角瞥我一眼道,“我也不會再抓著你的把柄取笑你,放心吧。”
我倒不是擔心被他抓住把柄取笑,我能有什么把柄,至多也不過是抱著柱子說肉麻情話,要嫁給它一起泛舟江湖罷了。我只是覺得,他總是有意無意地避而不談,肯定有其他事瞞著我。
我為什么能看到別人在想什么,唯獨看不透他的心思呢?我要是也能看到他的,哪怕只有一點點,也不必這么猜來猜去,懸著一顆心飄忽不定。
想來就叫人懊惱。
“好啦,就算我家廚子廚藝不精,做的菜比泰合記差之遠矣,也不必這么跟鴨脯賭氣吧?”他按住我無意中拿筷子戳鴨脯的手,“大不了改天再給你買就是了。”
其實我不是嫌棄家里廚子做的鴨脯,也不是非得吃泰合記大廚的招牌菜,不過他這么說,我也就打蛇隨棍上:“一看你就不是個在吃上講究的人。這櫻桃煎和八寶炙鴨都是表皮酥脆,剛做出來口味最佳,放涼軟塌了就風味大減。泰合記的酒饌席面聞名,但其實夏日里最好吃的,是它家的香飲子和雪酪酥山,菜牌上沒有,只有熟客才知道,額外指名單點才給上的,那就更沒法帶回來了。”
虞重銳了然又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每次我只要一露話頭,他總能猜到我想說什么,有時候我真懷疑到底是誰有看穿別人心思的本事?
那我就不跟他繞彎子了:“明天你是不是休沐在家?沒有別的要緊事吧?鳳鳶說我的藥已經吃光了,明天得進城去藥鋪抓藥。還有還有,你剛收到的那張傳票,是不是得盡快去銀號兌付?我知道全國知名的銀號,柜面大多開在北市,不如明天我們……”
我揪著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又討好地看著他。
他看了一眼被我抓住的袖角,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為了美食佳肴,都不怕去人多的地方了?”
“不怕不怕,”我連忙搖頭,“不是有你嘛,跟你在一塊兒,我什么都不怕。”
他靜默片刻,把視線轉向我肩頭:“傷口如何?能坐得馬車嗎?”
這么說就是答應了!我又接著連連點頭:“痂都掉了,已經好得差不多……幾乎全好了!反正坐車肯定沒問題。要不是因為家里沒人會鳧水,我都能去劃船了!”
“劃船不行,”他輕斥道,“你現在身子弱,萬一落水,就算有人救上來也吃不消。”
“我知道我知道,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我狗腿地替他把酒滿上,“虞重銳,謝謝你跟鳳鳶為我慶生,還有……明天帶我去吃好吃的。我以湯代酒敬你一杯!”
我非常豪邁地把那碗雞湯全干了。
到了夜里,虞重銳照例在案前挑燈閱卷,我搬了一張躺椅,圍著毯子坐在他旁邊。他不讓我費眼看奏本,我就借著燭光暗影悄悄看他。
這回上奏的事情似乎特別棘手,我看他盯著一本看了許久也沒批復。
“今日回來得早,積壓的事也多,恐怕要到子時才能弄完。”他埋首案上說,“你先睡吧,不必等我了。”
“那我也到子時再睡,反正也睡不著。”我側在躺椅上望著他說,“亥時過完到子時,是不是才算今日結束、明天開始?難得過個生辰,一刻也不想浪費。”
尤其是……與他一同過的生辰。
他卻留意到我前半句,抬起頭問:“為什么睡不著?有心事?”
“過生辰開心的呀。”我笑嘻嘻地說,“一想到明日要跟你一起去泰合記,就激動得睡不著覺,恨不得馬上就天亮呢!”
他果然扭捏地把視線避開了:“那你更應該去睡覺,眼一閉一睜,天自然就亮了。”沒有再追問。
跟虞重銳一同出游,我自然是開心激動的,但我也有別的心事。
離家半個月了,家里的人,有在找我么?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放假出去約會啦!
第37章
虞重銳果然說話算數, 第二天晌午命常三備了馬車, 與我一同進城。我看他只打算帶常三哥一個隨從, 不禁問:“不多帶幾個人嗎?萬一再碰到上回那種事怎么辦?”
“金吾衛士太招搖了, 又不是公事出行。”他舉起袖子示意自己身上穿的尋常月白圓領袍,“光天化日, 哪有那么多賊寇宵小。”
“上回不也是光天……天還沒黑嗎?”我想起那日遇刺的情形仍覺后怕,“金吾衛甲胄招搖, 那讓他們也換上便服就是了。”
虞重銳沒答, 抬頭看向我身后, 舉手喚道:“鳳鳶。”
我還未來得及回頭去看鳳鳶在做什么,一頂冪離忽然罩在我頭上。
他把冪離四周的輕紗理順,低下頭用只有我能聽清的聲音道:“你不是說會保護我?”
我剩下那些反駁規勸話就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轉開臉從冪離的縫隙里能看到鳳鳶站在門口, 咬牙絞手里的帕子:「少爺對小妖精已經這么在意了嗎, 看看這霸道的獨占欲!出個門還要給她把臉罩上遮住,唯恐叫旁人看見!」
我覺得他不是這個意思吧……
虞重銳把遮面紗巾放下,鳳鳶便只剩模糊的影子, 看不清她心中所想了。
“雖然不見得能靠冪離擋住, 但遮一遮總歸好些。如果你不愿看, 就低頭跟著我, 只看自己腳下。”
我牽著他的袖子隨他上車,視野所及范圍內便只見我們兩個的手,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虞重銳到底聽了我的意見,讓兩名衛士換上便裝,騎馬跟隨車后護衛。
上車后戴著冪離有些礙事, 我把帽子摘下放在身邊,從關門的縫隙里看到廢園大門外仍只掛了兩盞寫著“虞”字的燈籠,門上沒有牌匾。
這個園子現在有人氣了,不該再叫它“廢園”。
我問虞重銳:“你為什么不給這園子起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