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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摸摸地沿著墻根往外溜,長御從后頭追上來把我叫住:“你要去哪兒?”
我只好停下來,回過頭鼓起腮幫子心虛討好地看著他。
哪怕是當場抓了包,長御的語氣也是溫溫柔柔的:“陛下還沒有允你退下,私自離場,被人發現可是要受罰的。”
我反問他:“那你怎么也出來了?”
“我只是個下人,不會有人注意我。”長御看了看我手里的帕子包,“是為這個嗎?”
我低下頭說:“我想去把它埋了。”帕子里隱隱散發出異味,那顆心可能馬上就要壞了,我不想看它變成一顆壞掉的心。
長御向我伸出手:“給我吧,我幫你去。”
同樣是十三歲,長御跟信王簡直云泥之別。沒錯,我就是指的長御是云,信王是泥。
長御已經是個風姿翩翩的少年郎了,像一株纖細挺拔的小白楊,讓我想到書上的詞句: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于階庭爾。
我還是個矮冬瓜,只齊到他胸口。他低頭俯身伸手相就,笑意溫柔,我看得心頭暖暖的,長大后嫁給他的念頭更篤定了。
我把帕子托著遞給他,忽然想到一句一語雙關的情話:“那我的心就交給你啦!”
長御的表情有些無奈,但還是把帕子接了過去。我笑嘻嘻地看著他,一點都不覺得害羞,還有點得意。
我心里想:聽人說女追男隔層紗,被姑娘家這樣熱情大膽地示愛,大概沒有哪個男孩子受得住吧?我喜歡的人,我就要大聲告訴他。
現在想想,小時候我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如今我還敢說這樣的話嗎?我還會再遇到長御那樣讓我全心全意信任、愿意把心交給他的人嗎?
我抬頭悄悄看了一眼面前專注劃船的虞重銳。
也許還會有,但我未必敢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完畢。
明天照常更新。
第26章
小船漸漸離開近處的湖岸, 劃向湖心深處, 接近瀾園圍墻的方向。
湖面平滑如鏡, 廢園里的枯藤雜樹剛剛修整過, 放眼望去視野開闊。離岸近一些,還能看到圍墻那邊瀾園的槐樹高出墻外, 正是我攀爬翻過來的那一棵。
我遙望著那棵樹說:“虞重銳,你知道嗎?其實你救過我兩次。”
虞重銳停頓沉默了半晌, 才慢慢吐出一個字:“……哦?”
“你知不知道另外那次是哪次?”
他放慢了劃槳的速度, 任船依慣性往前緩緩滑行, 順著我的話問:“哪次?”
“那天在洛陽城郊遇到你之前,你就已經救過我一次了。”
他停下槳不劃了,抬起眼注視我。
不知道為什么, 現在只要他一認真地看我, 我就覺得莫名心慌,下意識地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我轉過頭去,指指與瀾園的隔墻:“我就是從那里翻墻過來的。如果不是瀾園隔壁正好有你這個園子, 我可能就……逃不出來了。”
虞重銳輕笑了一聲, 重又劃動雙槳:“還踩壞了我兩棵樹苗。”
“咦, 你怎么……”
我想問他怎么會知道我踩壞了樹苗, 難道他早就發現隔壁有人翻墻過來了嗎?他猜到是我嗎?被樊增追趕時遇他搭救,當時那么晚了,他是真的恰巧路過,還是……
我要是真問出口,他鐵定得笑話死我, 連我自己都覺得是我自作多情想太多了。隔壁剛發生了兇案的園子里有人翻墻而過,第一個想到的也應該是逃跑的兇手;就算他循著足跡找去了,也是為了追緝真兇。
“反正你救過我兩次性命,以后我……我會報答你的。”
“是你自己機智警敏及時自救,不是我的功勞。”他望著側方湖面,一邊劃船一邊淡淡道,“如果一定要報恩,就算在那兩棵你從墻上跳下來踩斷的小樹苗身上吧。”
“這么急著撇清干什么呀?”我故意用玩笑的口吻道,但仍有些磕巴,“難、難道又怕姑娘家賴上你,非要以身相許嗎?”
虞重銳還沒應聲,我倒自己先臉紅了。我這么說,會不會有點……太昭然若揭了呀?
不過現在我也承認,他的擔憂、戲本子里老這么演,其實……其實還是有道理的。
金暉夕照在他身后,煙水茫茫襯著他側顏的輪廓,我忽然覺得……從這個角度看去,他似乎比長御還要更好看一些。
虞重銳轉過臉來,我連忙把視線掉開了,轉去眺望天邊晚霞。
他沒回我上一句話,把手里的船槳往我面前一遞:“休息夠了嗎?歇好了就還是你來劃,這回悠著點。”
我心頭暖暖的,許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我真慶幸,在長御和姑姑接連離開我之后遇到了他,否則我真不知該怎么辦好。
每次劃船都是我最開心的時刻,心頭那些低郁沉痛的情緒似乎也隨之減淡了。夕陽真美,映得西半邊湖面盡是粼粼跳動的波光。我希望它永遠不要落下去,這片湖永遠沒有盡頭。
但日頭總是要下山的。靠近湖北岸,我正想掉頭折返,虞重銳說:“那邊還有個碼頭,我們從那里上岸,走路回去更快些。”
我只好悻悻地把船劃向北岸碼頭。他看出我不高興,安慰道:“今日有些晚了,天黑后在湖上不安全,蚊蟲也多。”
我依依不舍地扁著嘴問他:“那以后還能再來嗎?”
他笑了笑說:“反正這園子空著也是空著,你愛來便來,隨你劃個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