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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邵東亭?他還沒走,仍在附近尋我嗎?
前有豺狼,后有追兵。
算了,就正面迎上他罷了。我自暴自棄地想。反正我也逃不掉,左右都是生不如死,讓他們兩撥人狗咬狗好了。
我甚至想,如果老天真的有眼,就等兩邊聚到一起時落個雷下來,把我們?nèi)寂山固俊?
我被地上的土坑絆了一跤,撲倒在泥水里。樊增和朱二從后面撲上來,一個反剪扭住我的雙手,一個手里拿著麻繩想把我捆住。
與此同時,那輛馬車也到了跟前,有人從車上下來。
壓在我后腰上的重量忽然一松,樊增放開我站了起來,往后退卻。
朱二說:“哥哥別怕,只是個文弱書生而已,我去攔住他,你把這小娘子捆了!”
樊增的聲音卻帶著恐懼:“快走。”朱二沒反應,他又大吼了一聲:“我叫你別管了,趕緊走!”
朱二嚇了一跳,樊增已經(jīng)把麻繩一丟轉(zhuǎn)身跑了,他也連忙丟下我跟著飛奔而去。
邵東亭,這么可怕嗎?
風燈到了我跟前,頭頂上的雨也停了,一把傘為我擋住了風雨。
我滿頭滿臉都是泥水,費力仰起脖子才勉強看到他的臉。
不是邵東亭。
怎么會是他……虞重銳。
難怪樊增一看到他就跑了。
我沒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再遇到虞重銳。不知道為什么,看見他我隱忍許久的淚水好像變得更難忍住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把桐油雨傘往我身上偏了偏。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情笑:“你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
他向我伸出手,想拉我起來,我沒有回應。我趴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看了許久。
他挑挑眉,把手縮回去,也蹲在地上看著我。
他見過樊增,還跟他打過架,心里肯定在笑我識人不清,被一個家奴玩弄于鼓掌、逼到這步田地,是個沒用的大傻子。每次遇到他我都在丟臉,要笑就讓他笑去好了。
他笑我,我卻哭了。
因為他除了一聲不吭蹲在那兒看我的笑話,其他什么都沒有做。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男女主分別8章之后再次同框。
第14章
我坐虞重銳的車回了洛陽。
從安喜門入城,往南經(jīng)過上林坊時,他問我:“要不要……”
“不要!”
我知道他要問什么,我家——彭國公府就在上林坊,但我不想回去。
他也明白我的意思,之后沒有再說話。
城內(nèi)已經(jīng)入夜宵禁,不過他有三品大員的特權,遇到幾次巡防守衛(wèi)都恭敬地放他過去了。車馬過了上林坊、洛水橋,從南市東側一路往南,直到看見南城的城墻時才拐入里坊。
他住在集賢坊,隔著一兩座里坊就是東南城墻。皇城在西北角,所以洛陽有西富北貴的說法,洛水以北是權貴們的專屬之地,越往東南則越多貧苦人聚集。
上次我尾隨他走的路確實是去往他家,他居然住在這么偏的地方。
樊增和紜香說得沒錯,我真的跟一個才見過幾面的男人回家了,那人還是祖父口中心懷叵測、不擇手段的豎子鼠輩。
虞重銳的家也很小,前后只有三進,比我在國公府的院子大不了多少,庭院房舍更是清貧簡陋,黑瓦灰墻,完全不像一個尚書家該有的樣子。
祖父說他網(wǎng)羅的那幫人貪贓枉法、唯利是圖,專揀戶部、工部這樣不算顯貴但油水豐厚的衙門。虞重銳身為他們之中的翹楚領袖,更是屢屢被祖父罵得狗血淋頭,數(shù)落他的罪責足夠凌遲一百遍。
如果他真的貪了那么多,都貪到哪里去了呢?
他家的仆從還沒有伺候我的人多,進門后我統(tǒng)共就見到兼管養(yǎng)馬護院的車夫、一個與其說守門不如說打瞌睡的白發(fā)老仆和一個正在掃地澆花的廚娘。
“沒想到我家這么窮,是嗎?”
我收回四下打量的眼光。我不擅說謊,在他面前尤其如此,所以我就抿著嘴不吭聲。
虞重銳笑笑說:“這院子是剛到京城時租賃的,升官升太快了,還沒來得及換。”
我忽然理解了祖父為什么總把青磚地當作他的臉,用茶盞、鎮(zhèn)紙、筆架以及一切手邊能拿到的重物猛砸。
那三名仆人都忙得很,沒空搭理我,所以我什么都沒看到。能在一個院子里同時遇上四個舉止尋常沒有歪念的人,對此刻的我來說,這個清寒小院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走到后院門口,迎上來一位風姿綽約、粉面綠鬢、濃妝艷抹的麗人。我心里一咯噔:虞重銳他竟然有老婆了?!
不對,昨日姑姑還請他來赴宴,說明他尚未娶妻成婚。
那就是他的妾侍?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來他跟宋公子一樣輕浮孟浪,還沒娶妻就先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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