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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安臉都紅了, 不敢抬頭, 只是含糊說幾句話, 也沒人聽清楚他想說什么。
父子二人回到家中,家里面正鬧騰著。
二房搬家,大房跟三房的人都去幫忙了。
不幫忙也沒轍,因為這是陳婆子發話。
陳婆子倒不是說多么心疼林翠苗,害怕她一個人會遭罪,只是不想讓她繼續賴在這個地方,讓她早日走,早日滾蛋。
其實總共算起來也沒多少家當,除了那些大件,床柜子之類的,其他的也就零零碎碎的鍋碗瓢盆,隨便一抬就能走。
剩下要分的東西,就是家里面剩下的糧食,還有那四只雞。
至于家里面那三分自留地,撥了四分之一給他們種菜。
陳婆子給了他們三袋粳米,半袋子高粱面,半袋子玉米面,小麥只給了二斤。
林翠苗嘴巴一撇,眼睛掃過這些東西,頓時不滿道:“娘,這點糧食怎么夠吃?我們還要挨到秋收之后呢!但大小子吃窮老子,興國現在一頓飯能頂他爹的飯量。這怎么能夠吃?這是要你孫子餓肚子。還有小麥怎么就兩斤?塞牙縫都不夠呢。”
陳婆子的怒火差點就要控制不住了,她一瞪眼道:“家里面的東西我都分成四份,該給的我都給了!如果家里面坐擁金山銀山,我還能讓我兒子我孫子餓肚子?挨不到秋收,那就吃糠咽菜,你自己想法子。東西和糧食就這么多,不想要就給我留下。”
林翠苗不敢再鬧,積極的提起那一大袋糧食,一溜煙就跑沒了。
隨后又回來搬第二袋第三袋。
等她把糧食都搬完的時候,又把目光落在了家里面的老母雞身上。
“我……我再拿一只雞。”
說著就要打開雞籠。
可還沒有等她的手伸出去,就被陳婆子拿著把掃帚啪的一下打了手。
“貪心不足蛇吞象!給了你多少錢了,你還惦記家里面的這幾只老母雞?我告訴你,這個雞是要留給圓寶下蛋的,你想都別想!”
林翠苗的手臂順瞬時間出現了幾條血紅的痕跡,疼得她齜牙咧嘴。她心中暗恨,憤憤不平的咬了咬牙,到底沒有敢搶。
她現在手里那么多錢呢,隨便再出去找人換一只回來都行,一點也不稀罕家里面的這幾只老母雞。
家里面的人除了開心的林翠苗之外,其他人都有些詭異的沉默。
而其中,何興國更是嚎啕大哭。
他用手拽著林翠苗的衣裳,哭喊道:“娘我不想離開這里,我不想去祖宅住。我要留在這里,我不要走。”
臉上鼻涕眼淚一起流,看著狼狽之極。
林翠苗恨鐵不成鋼的瞪他,“這里有什么好的?你個眼皮子淺的東西。等搬走了之后,家里面就你一個孩子,到時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這不比什么都好?”
何興國直搖頭,抽噎著說:“我不要好吃的,好玩的,我要留在這里,我不要一個人住。”
小孩子愛熱鬧。平時就算跟春花秋月有點小摩擦,暗地里面也有一些拌嘴吵架。但是真要搬走,何興國也害怕呀。
他怕自己沒有玩伴,以后都沒人再陪自己玩了,怕寂寞。
林翠苗勸不動他,只好狠狠打他的屁股罵道:“你懂什么?都不知道他們暗地里面給你灌了什么**湯,留在這里有什么用?娘是在給你謀出路呢,你不懂得感激就算了,居然還給我拖后腿!”
話音落下,又是用力啪啪幾聲,何興國被她打怕了,也不敢說什么,只是哭。
林翠苗很快也背著他走了,留下一串哭泣的聲音在何家。
陳婆子聽了他們的話,也只是冷眼看著,嘴角掛著一抹微微的冷笑,也不說什么。
對于這個兒媳婦,她是徹底死了心。
等他們二房的人全走了之后,陳婆子這才對著田麗還有周永娟說:“以后家里面的飯就讓你們兩個人來做。有什么讓人搭把手的就說,我老婆子身骨子還利索著,能干點活。他們二房的人不在,煮飯就少煮一點。家里的糧食要挨到秋收之后,這眼看著剛要春種呢,別把糧食給霍霍沒了。”
兩個兒媳婦點頭應聲。
等進了屋里,只剩下她跟何軍兩人了,陳婆子忙伸手,“文書呢,拿來我看看。”
何軍把分家的文書遞給她,想了想,說:“我都不知道你在鬧騰什么,這么多年你再看老二家的不順眼,日子不也都這么過了嗎?非得要把人給掃地出門,還把你的棺材本都給賠上了,你說你圖的啥?”
陳婆子雖然不認識字,但是分家的文書她也見過,看到前面那幾個大字標題長得都差不多,再看一眼右下角簽名的地方按著兩個紅手印,心口一塊大石就落下了。心情一好,也就耐煩跟何軍多說兩句話。
陳婆子道:“我樂意不行嗎?以前我老婆子皮糙肉厚,我看她那得瑟讓我心里慪著氣,我也能忍著跟她在同一個屋檐下過日子。但是現在圓寶來了,小孩子心思敏感,經不得嚇。她林翠苗天天這么鬧啊鬧,家里面什么時候安生過了?把我的乖乖嚇著了怎么辦?”
說來說去又是為了圓寶。
何軍現在可不敢說圓寶半句不好,他尋思了一會兒說:“那怎么著也不能把你棺材本給搭進去了,至于嗎?大房三房把錢退回來之后,你手里面應該還有300多吧?你要不,從圓寶的那一份抽出一點來,還是留做你的棺材本,圓寶那孩子孝順,不會跟你計較的。”
何軍的這一番話,說到底是為了陳婆子考慮,但是沒曾想,陳婆子聽了這話之后,臉色驟沉。
她說:“我說你這個老頭子,怎么越活越回去?她二舅母惦記著圓寶那份就算了,你這個做姥爺的怎么也惦記著孩子的錢?我告訴你,圓寶的錢你們誰也不許想!你們誰敢動她的這份錢,打她的主意,我跟誰拼命!棺材本怎么了?棺材本有那么重要嗎?我一個老婆子,活著的時候沒跟你享受過幾天好日子,給我留點棺材本,我死后就能穿金戴銀過好日子了?我不稀罕!我老婆子要是死了,拿著一卷席子裹了隨便找個地兒埋了就行,窮講究!”
何軍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噎住了,不知道該說什么。論伶牙俐齒,就沒人是陳婆子的對手。
他訥訥半晌,悶聲道:“行了行了。我說錯了還不行嗎?我哪能真看著你死了之后,就連個棺材都沒有。我就把我的棺材本分你一半,不動用圓寶那份。”
陳婆子哼一聲,“還算你有點良心。”
停了一會兒,陳婆子才低聲說:“我現在手頭上只有200多塊錢,包括圓寶那份。我用了100塊錢,把圓寶從趙家買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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