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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何嘗不知道傅子寒說的正確,但是給別人說的時候,往往說得很輕松,但真正到了自己孩子那兒,總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
“小公子并非是不懂事的人,他喜歡并向往那個世界也是很正常的,他有你這么一位父親,向往那個世界,何嘗不是向往成為你那樣的人。小公子如你一般并非長子,非嫡非長,以后的生活就得靠他自己。現在吃點苦以后卻能少走彎路。更何況,你身為他的父親,為幼子收拾善后的能力總歸有的吧。”
三爺眉頭皺了下,而后慢慢疏散開來,最后自嘲一笑:“在下原本自認為通透了,沒成想也鉆了牛角尖。沒錯,現在他還未成家,便是出了事情,也有我這個父親為他善后,總比以后拖家帶口再去胡作非為的好。”
兩人無言的沉默了良久,冉三爺又再打開箱子,將那幾張紙燒掉,只留下一匣子黃金。
“傅大人。”冉三爺很鄭重的起身朝傅子寒拱手施禮,“在下有一事相求,望大人成全。”
在冉三爺行禮的時候,傅子寒就讓開了半邊身體。他雖然是官,對方是商人,哪怕是皇商但在地位上也依然不如傅子寒,所以傅子寒就算受了全禮也無所謂,但他這一讓,就讓冉三爺好感更甚。
“冉三爺不必如此多禮,請說,能幫得上忙的,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開玩笑,能在圣人心里掛上號,點名要求負責如此重要的事情,冉三爺哪怕是個民,也比一般的小官更得圣心。要傅子寒幫忙的事情只怕不是那么簡單。
但下一刻,傅子寒就覺得自己被搭鏈了,但是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絕這件事。
“在下就是個文人,令公子的老師……恕在下……”
傅子寒還沒說完,冉三爺就截斷了他的話。
“在下此去西域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我家那個混小子深得家父寵愛,家里長輩的話他從來都是一邊耳朵進一邊耳朵出,但是那混蛋小子有個優點,特別尊敬有學問的夫子。”
傅子寒呵呵:剛才你還說你那混世魔王的兒子把夫子氣得都不顧姿態拍桌子了,現在跟我說他尊師重道?
第87章 遇到熊媽怎么辦
估摸著冉三爺也發現自己的話前后矛盾了, 訕笑著瞅了傅子寒一眼, 見對方不為所動,心里有點著急。
要說冉三爺覺得傅子寒有啥不得了的學問,那就是放屁。憑他冉家的實力財力, 想要請個當世大儒也不難。
但是冉三爺是知道渝夫人身份的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之一。更可以拍著胸口說,當年救渝夫人就有他貢獻的一份力量, 也是因為這點,這些年圣人才給了冉家不少機會。可以說,不是因為他當年的那一時沖動,也絕不會有現今冉家在商界的只手遮天。
然而冉家的事情冉三爺自己知道。他兩位兄長都是好人,但是守成有余創新不足, 再加上老太爺溺愛第三代, 說不準什么時候那幾個混蛋小子就能把天捅個窟窿。特別是他家那個混世魔王,要論闖禍,簡直是頂級天賦。
他這一走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想把兒子托付給傅子寒,其實也是想給冉家找一個護身符。他眼前這位,才是真·國舅爺!
傅子寒也就當時沒反應過來, 在吐槽過后那一瞬間, 他就get到了冉三爺的腦神經。當然, 他是絕對不認為自己能成為冉家的保護傘,但是自己絕對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保下冉三爺的兒子。冉家就算被算計了要覆滅, 只要自己能保住冉家的這條根,三爺就能東山再起。
傅子寒揉了揉額角, 講真,他從不覺得自己聰明,這也是上一世他根本討不到父母歡心的原因之一,對于這些根根繞繞,換個官場的老油條,只怕三爺說第一句話時就能知道他的目的,可自己都到三爺自污了才反應過來,就這政治敏銳度,他還是歇了官場爭斗的心思,牢牢抱緊圣人姐夫的大.腿吧。
傅子寒之前也是仔仔細細打聽過冉三爺的為人的,畢竟大舅子還得仰仗三爺吃飯呢。
三爺算不上多么清白,手里真正清白的人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上來,但是冉三爺人正心正是肯定的,所以傅子寒也愿意幫這個忙。
“三爺說笑了,要是不嫌棄的話,不如讓令公子與我家劣子做個伴兒,兩人年紀相仿,也好互相促進。”
冉三爺都以為這事兒要黃了,結果轉頭傅子寒就這么干脆利落的應下,倒讓三爺一時間怔住,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不過傅子寒也跟冉三爺說了,這孩子送到他那里,怎么教就由他決定,家里人不可伸手多管。若是做不到,那就請接回去。
這一點三爺當即就點頭答應。他夫人雖然也溺愛孩子,但是只要家里老爺子開了口,他夫人就不敢說什么。只是就怕夫人去攛掇老太太,那老婆子年輕時雷厲風行,到了老了卻耳根子軟,天天跟彌勒佛似的,特別是對孫子們,簡直一點看不出當初對自己兒子的冷厲。
得了冉三爺的保證,傅子寒也沒跟他多寒暄,他還得趕回家去陪夫人呢。
冉家老七冉明敏是正月十六到的傅家。原本傅子寒以為會是在商隊出發之前才送過來,這樣的話,他還能有好幾個月的清閑。哪里知道冉三爺行動力這么迅速,感情要不是不好在元宵之前打攪,他估摸著過年就能給送過來。
冉明敏過來的時候,腰上還帶著佩劍。文人佩的那種,就是當年詩仙李白最喜歡的范兒。
冉明敏跟著父親進了傅家大門,來迎接的除了傅子寒之外,就是他身后那位如修竹一般的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間的男子。
傅立文也在打量冉明敏,這個他從同窗口中了解到的冉家小瘋子。
冉明敏從內心上來說是不愿意過來的,他打小就想著仗劍走天涯。堂堂男子漢怎么能被浮華迷了眼呢?
跟冉三爺打過招呼之后,傅子寒一瞧冉明敏就知道,這小子根本就是個最典型不過的中二少年。
他們有著自己的世界觀,人不壞,卻思維跳脫形式出格,讓旁人覺得無法忍受,而他們卻覺得旁人才是庸俗的,自己的想法不被人理解都是旁人的錯。
對付這種行走在規矩之內卻完全無法溝通的少年,當世恐怕也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敢接手了。
大儒名家都重規矩禮法,更是厭惡那些成天不做正事的游俠,總覺得那些根本不配稱之為俠,做的全是雞鳴狗盜之事。
而一般的夫子則最重學問,學得好你就是個好的,學不好你就是個不可雕的朽木,他們很少回去探究學生的內心,也不會去過問學生想什么要什么。
當然也有包容性很強,能因材施教的好夫子,可這樣的夫子可遇不可求。再加之社會風氣依然是重文尊儒,像冉明敏這樣的狂妄的商家子,便是有家財萬貫,怕也求不來名師高人。
傅子寒讓立文帶著冉小七去后院說話,他則跟冉三爺去了書房。
冉三爺的臉上有點愁。
“實在對不住,這么早就把孩子送來。”
“無妨,既然在下已經答應三爺,什么時候都是可以的。”
冉三爺放下茶盞,再次嘆氣。
“實話說,在下將劣子送來也是因為家中夫人的緣故。”
聽完冉三爺的話,傅子寒都對他有點同情了。這得是多么溺愛孩子,才能想出讓兒子跟著丈夫去西域的主意。
且不說西域這條線路數十年未曾開啟,中途會遇上什么問題沒人能提前知道,再說西域風險之大也是記錄在冊的,當真以為隨便走一走就是黃金萬兩?那不是所有人都蜂擁而去了?再說了,冉三爺這次西域之行掛的是商路重啟,內里說不得還有政治目的,留下兒子明敏也是想要給冉家留下一點退路,他夫人這么一提,完全是將所有寶都壓在了此行上。
冉三爺跟夫人說不通。他夫人說了,要讓兒子求學也行,那必須得是當時大儒,言下之意就是瞧不起傅子寒唄。
講真,冉三爺再怎么財傾天下,那也是一介商賈,圣人容得下便好說,容不下只需一聲令下,冉家便如山石土崩瞬間便可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