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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面是中空的,王大人讓營造局的匠人們燒制了方形的陶管,等到天冷的時候,將上面工坊繅絲的熱水引下來,在陶管中流過,產生的熱氣可以增加室內的溫度。一來是避免了蠶繭凍傷,而來也是讓女工們不至于因過于寒冷而手足生瘡?!?
這其實原本是傅子寒的想法,但是他深諳凡事不能吃獨食的道理,在隱晦的引導了同僚王大人想到這個點子之后,就將功勞全數安在了王大人頭上,深藏功與名。
王大人又不是個傻的,自己能想到這點靠的是什么,就算當時沒反應過來,過后一細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還不得感激傅子寒的“友好”?他在這個位置上都待了五年了,若是還不能動一動,估計考核的時候就該謀個缺去到外地走一遭然后致仕了。
現在的話,只要工部這事兒成了,他的功勞誰也占不去,考核拿個上是沒問題的,再運作一下,不是沒升職的可能。
傅子寒心道自己才是個新人,總不能一去就壓了同僚一頭,然而也不能一點成績都不做,否則其他人就該把他當個軟柿子了。所以除了這個點子之外,傅子寒在其他方面可是一點沒退讓。
跟這座撿繭工坊隔得不遠的,就是一座繅絲房。
繅絲房的設置又不一樣,在瓦檐下有著幾扇只用石欄間隔起來的空窗。
“那是為何如此設置?這天要是冷下來,豈不是會凍壞人?”
有戶部的官員提出疑問,覺得他們是不是在偷工減料,好截留公款中飽私囊。
“顏大人多慮了。”工部員外郎石大人率先反駁他,“這繅絲房一年四季都需要熱水,天冷的時候還好,天氣炎熱的時候,如不能及時通風散熱,只怕在繅絲房里面會直接悶死人的。”
一邊說著,一邊引導他們越過桑樹幼木進入繅絲房。
這邊的建筑跟下面蠶繭房不太相同,南北很是通透,兩扇大門大大開啟,穿堂風一過,熱氣隨著風.流散發出去,哪怕中間的水炕熱氣騰騰,也不至于讓人氣悶到無法呼吸。
看到實際情況之后,便是戶部那位大人也打消了懷疑。他們就是站在門口都覺得熱得慌,特別是幾位身材略壯實的,這汗真是如雨滑下。
太傅身體畢竟上了年紀,經不起驟熱,便只在門外看看就在莊頭的陪同下繼續往上。
上面還有三四座同樣設置的繅絲房,跟繅絲房相隔不遠的其他建筑,都是需要冬日里由其供應熱水的工坊。
看了一圈下來,戶部工部的官員們心里也都有了底。
總的來說,傅子寒跟王大人的設計并沒有太偏離現在主流的工坊,但是他們很多細微處的改動,既考慮到了工人的便利,又增加了蠶繭的利用減少了損耗。還有那改良的練絲帛的方法,采用的是豬胰煮練法,跟原有的草木灰煮練法相比較,這種方法既可以利用胰酶脫膠,又不至于因堿水含堿過重而損傷絲素。
這座農莊從養蠶栽桑,到繅絲練帛都囊括在內。
“為何沒有織女繡娘?”
太傅站在半山腰,上下看了看。
莊頭剛才說了,再往上就是專門的桑林跟蠶房,做工的到這里就截止了。
“回大人,青川農莊這邊本身就只是工部試點的小莊子,地方不大,再設織坊跟繡坊的話,桑林的面積就得縮小?!?
王大人也隨侍在側,聽到太傅的詢問后,他在尚書大人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回答。
他有意想要上一級,尚書也不刻意打壓他。之前是他自己做不出來功勞來,想要提拔也找不到理由,現在既然有了功勞,傅子寒又愿意謙讓,自然這個出頭露臉的機會就落到他頭上了。
太傅沉吟片刻,略蹙眉:“若是蠶繭練出絲帛之后,紡絲可要運送到其他地方?”
“是。”王大人繼續道,“在青川過去十余里,有一座中型農莊。之前這里主要栽種黍米,因本身土地質量不佳,產出一直不能讓人滿意。之前下官跟傅大人商量過,也去實地查看走訪了一番,那里雖說農耕不行,但地勢平坦,又有水源,用來設置染坊和繡莊倒是個好地方。只是這要全部推倒重建,怕是有難度?!?
王大人也機智,他不敢說戶部很可能阻攔,只說有難度,至于這個難度是什么,就看太傅大人想得到想不到了。
他人也算本分,占了功勞的大頭,也沒忘記將傅子寒帶上。他真要不帶傅子寒,獨吞了功勞的話,怕是回去之后有的是人詰難他。
傅子寒上前給諸位大人行禮,得允許之后才開口道:“原有的染坊和搗布坊在上游茗縣,下官一直覺得這染坊的位置不是太好。因著染料雖然很快可以溶于水不見蹤影,但此河打從京城東直門經過,那邊的百姓日常用水都要依靠此條河流。染坊位置離城太近,河水沉淀時間不夠,所以那邊的百姓身體多有不妥。相反,若是將染坊搬到青川這邊,位于河流下游,下一個城鎮要在百里開外,河道且多迂回,有足夠的沉淀時間,對下游百姓也無甚影響?!?
這個時代還沒有什么環境保護的觀念,百姓的生活日常用水都在河中取用。大富人家還有自掘的水井,而沿河的平民吃喝洗衣全是用的河水。雖然說染坊是用的植物染料,但是多少也會傷及身體。只不過是這個時代的人還沒有這種觀念而已。加上這日積月累出來的毛病,大部分人也都會以為是身體自然的疾病,怎么都想不到河水污染上去。
傅子寒提出這個問題本就是有些冒險,因為對于達官貴人來看,河水是否污染跟他們無關,更主要的是,他們從來不覺得這是有問題的,自古誰家染坊不是取用的河水?
然而傅子寒敢這樣冒險,當然也不是個愣頭青,他頓了一頓又道:“前些日子,元青大師跟繡坊那里路過,說繡坊截取河水傷了風水,這才有下官建議搬遷的念頭?!?
元青大師的名頭可不弱,曾是帝師的老和尚說話的分量比太傅還重兩分。
“元青大師何時路過京城?”太傅眼一瞪,盯著傅子寒不放。
“就半個月前,下官陪同王大人去茗縣查看那邊繡坊的情況,正好遇到元青大師在莊子外歇腳。他老人家身邊只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沙彌。下官曾請大師入城,大師婉拒,說他要趕去歸元寺,只在那里略作停留,并且不許下官對旁人說起他曾來過?!眧
“既是大師不許,為何你今日又開口了。”
“大師不許下官對人言說,是因為大師要趕著去歸元寺,怕因為下官多嘴,引來旁人叨擾,誤了大師的正事??蓺w元寺本就離京城不算太遠,便是依著大師的腳程,兩三日前也該到了,所以下官今日才敢說出這個緣由?!?
傅子寒這么一解釋,其他人也都釋然,覺得他這人雖然多事兒了點,但辦事倒還穩妥,為人也不迂腐。
太傅大人眼里閃過一抹笑意,點點頭,轉身去跟兩位尚書大人小聲的探討有無搬遷繡坊的必要。
第62章 寓教于樂
傅子寒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快速的擦掉額頭上的濕意。
他今天說的那些話嚴格來講是不太合適在這個場合說的, 但是錯過今天的機會, 想要再提出這個建議就很難了。
所幸太傅大人并沒有覺得他做錯了,甚至還主動找人來詢問具體情況, 并讓人去找了醫師過來。
嚴格來說, 現在的醫師并不能肯定傅子寒說的那些問題就真的是問題,但是從他們專業的角度來講, 傅子寒所憂心的很可能是真實存在的。像他們這一類市井出身的醫師,比起皇城里的御醫自然不如,但對老百姓的情況,就爛熟于心了。
被請來的醫師是青川本地人, 家在離莊子不遠的地方。早前的時候也在京城西南角坐堂看診, 一看就是三十年,對于那邊的平民身體情況如何, 幾乎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大人這么一問,小老兒還真覺得很可能是傅大人說的這樣。西南角外城那邊的百姓身體的確不如內城,原先小老兒還以為是他們更加操勞的緣故, 可現在想起來, 說不得也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這位醫師也是個圓滑的人,并沒有一口肯定或是否定, 但是他說的也是實話,便是大佬們派人去一一調查,得出的結論也就這樣了。
等到大佬們找地方坐下繼續商討的時候,王大人拉了傅子寒到角落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