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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后,許致從書院回來。
他腳才踏進院子門,三柳就哽咽著跑了過去。
“怎么了?”許致望著三柳。
“表哥,我手疼。”三柳搭著哭腔,同時,將一雙腫得跟饅頭似的手遞過去給許致看。
“怎么弄成這樣的?”許致皺眉,說話的同時,已經將三柳手握住了,給她取暖,“你嫂子人呢?”
“她在屋里。”三柳低著頭說,“我幫表哥洗衣裳,這水太冷了。”
許致送三柳回屋,哄了她一會兒后,才往對面屋子去。
面有薄怒,他一腳將門踹開。
甜珠已經收拾好細軟,見人回來了,她背起包裹道:“你回來得正好,我在外面謀了個差事,今天就過去。以后晚上,不回來住。”
許致目光在她背后包裹上掃了圈,走過去問:“什么差事?”
甜珠說:“給知府大人家的小姐繡嫁妝。”
“知府家?”許致不可置信,望著甜珠,“你怎么進去的?”
甜珠淡淡笑:“這個你就別管了。你也放心,我會閉緊嘴巴,不會說自己是你的妻子,不會丟你的人。”
許致臉色十分難看,因為甜珠一語便戳中了他心事。
知府大人家的公子,與他一個書院念書,他不愿被人低看一等。
甜珠說:“對了,三柳怎么回事?這幾天總把你的衣裳洗了又曬曬了又洗,一天能洗三四遍。我勸她別那樣做,她跟聽不見似的。既然你回來了,去請個大夫來給瞧瞧,莫不是天冷凍壞了腦子了?”
許致明白過來,卻反駁不了,白凈的臉漸漸憋紅了。
甜珠冷冷扯了下嘴角,不再多說,背著包裹走了。
第4章
許致大跨步從屋里走出來,就見妻子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他站在屋檐下,長身玉立,目光盯著門的方向看,久久未收回來。三柳呆在自己屋里,藏在窗戶后面,偷偷看著外面的表哥,見表哥似有留戀之意,她心生妒忌。
瞧見旁邊桌上放著針線,她拿起細長的繡針來,狠狠在中指指腹上戳了下。頓時,血珠冒了出來。
“啊!”三柳疼得大喊一聲。
“怎么了?”許致被叫喊聲嚇到了,再顧不得別的,只大步往三柳屋里去。
“表哥,我手流血了。”三柳可憐兮兮的,將破了指頭的手伸出去,眼里流了淚,“我真是太笨了,除了認識幾個字外,就什么都不會。連幫你繡個荷包都能傷著手,我一點用都沒有。”
想到剛剛妻子暗示的話,許致抬眸看向三柳。他并不贊同妻子說的,也不覺得三柳是個有心計的人。她這么做,完全是因為他,她在用她的方法來對他好。
他們是姨表兄妹,論起親疏來,許致覺得,他和三柳自然是比跟妻子要親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跟著姨父識文斷字。十四五年的感情了,怎么會是齊甜珠比得了的。若不是爹爹生前逼著他娶齊氏,現在,他多半是娶了表妹。
“三柳,以后別再做這些。”許致微皺眉,語氣溫柔,同時也扯了布條來替三柳包扎手,低垂著腦袋,動作緩而柔,“你是姨父姨母的掌上明珠,縱然現在姨父不在了,你也是千金小姐。縫縫補補這些,不是你該干的活。”
三柳聽著這些,心里感動又高興,面上卻不顯,只繼續扮成柔弱小白花的樣子。她現在一無所有,爹爹死后,大伯霸占家里房契地契,她跟母親被迫無奈,只能投靠大姨母家。她沒了父親,沒了倚仗,說不到好人家了。
表哥從小念書就好,爹爹在世的時候說,他將來一定能走仕途當官。窮人她不想嫁,可與其嫁給別人做妾,倒不如跟著表哥。
其實,她不想做妾的,她想被明媒正娶進許家。只可惜,他們再郎情妾意,中間還擋著個齊甜珠。
大姨母跟母親的話,她偷聽到了。齊氏跟表哥的親事,是大姨父安排的,表哥素來是大孝子,父命他不敢違抗,何況還是大姨父臨死前下的命。
她已經十五歲了,到了說嫁的年紀。大姨母要給她說門親事,她不肯,跪著哭求要留下來,哪怕為奴為婢。大姨母到底不忍心,也就隨了她去。她心里明白,只要齊氏不在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做表哥妻子。
所以那天,路過河邊的時候,她故意推了她。
“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以后呆在表哥身邊伺候表哥,總該要學會這些。服侍你跟嫂子,是我應該做的。”三柳笑,又晃了晃自己手,“沒事了,我給你鋪紙磨墨。你好好看書,一會兒我再去給你燒飯。”
許致望著三柳,欲言又止。
他明白三柳的意思,但委屈三柳做妾,他辦不到。齊氏無錯,這個節骨眼上和離,于他前程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
知府大人一家住的地方,跟甜珠現在住的地方,離得有些遠。甜珠跟吳媽媽約好了時間,眼看快到時辰了,她怕遲到誤事,便狠心花點錢坐了馬車去。
馬車停在耳門門口,甜珠才下馬車來,就見吳媽媽等在那兒了。匆匆付了車錢,甜珠忙走過去說:“媽媽,叫您久等了。”
“你來得正好,走吧,先跟我去拜見夫人和小姐。”吳媽媽領著甜珠從耳門進去,還不忘時刻叮囑著,“甜珠,你要記好了,大戶人家規矩多,你只管埋頭做事就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咱們老爺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京城徐國公府的二老爺,外派來燕州做知府大人的。高門大戶,最是喜歡講規矩的,你定要記住了。”
“是,媽媽。”
甜珠前世雖然活了二十多歲,但除了楚王外,她基本上沒有跟什么權貴打過交道。許致雖為官,偶也去同僚家參加一些宴會吃些酒席,但從來不帶她。那個時候,許家早坐吃山空沒什么錢了,她不但要照顧年邁的婆婆,還得四處討活做,賺點錢。
基本上,睜眼就開始忙,直到深夜婆婆睡了,她才能有點空。但還不能休息,她得繼續熬著,做些針線活。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其實沒享過什么福。天生的勞碌命,在家做姑娘時幫著干活賺錢,嫁去許家后,別人都羨慕她是去做少奶奶的,其實,她就是去當牛做馬伺候那對母子的。
要說她唯一感受到過的溫暖,怕就是在楚王別院呆的那段日子……
楚王……甜珠攥了攥手,心又寒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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