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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能成已經(jīng)習(xí)慣了,神色如常,左拐直行見路口右拐,沒幾步道就到了一個店鋪,他掏出鑰匙開門,把里面豎立的牌子擺到店外。
這就是魯齊木給他支應(yīng)的修車鋪,“魯大爺修車鋪”,嫌租房子麻煩,瞅準(zhǔn)機會買下整個店。
整體不到十平米,一面墻上搭好支架,分門別類放滿了零件,角落放著抽屜,里面全是工具。
魯能成放好水壺,擰開收音機,提提褲腿坐到躺椅上,里面正播著馬三立的相聲,隨地甩出一個包袱,老爺子兀自樂起來。
“魯大爺,我這后車胎撒氣可快了,您給看看,著急上班呢。”這是廠里老劉的兒子。
得,開工了,魯能成拿起扳手拔出內(nèi)胎,到水盆里轉(zhuǎn)一圈,三兩下找到個小口子,擦干抹膠摁上補丁,再檢查下外胎有沒有尖刺,嗯,沒有,剛才的流程反著來一遍,氣筒上手打完氣,完活。
陸陸續(xù)續(xù)有人過來,有補胎的,換腳踏板的,還有車把松了調(diào)整的,魯能成一一解決,本來以為今天就過去了,臨關(guān)店,對門雜貨鋪的老孟推著車過來。
“老魯,快來看看我的車,輻條得換幾根。”
魯能成背著手圍著車轉(zhuǎn)悠,“咋能輻條都彎了?”
“咳,車倒了,重物砸下來可不就彎了。”
“那你放我這兒吧,得費點功夫。”魯能成說著開始卸輪胎。
老孟可能不太忙,放下車沒有回自己的店,反而蹲下來跟魯能成聊天。
“老魯,魯老板忙什么呢?”
“小孫女這幾天有比賽,他們兩口子加油去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問這個。”老孟有點著急魯能成的智商。
魯能成抬眼皮回個斜眼,“你問我別的我也不清楚,有事他也是跟媳婦念叨,不跟我說呀。”
“那你問他還能不告訴你?”老孟決定引導(dǎo)一下魯能成的思路。
這一帶的人誰不知道魯老頭的小兒子,大老板,管著大廠子,跟國有企業(yè)不一樣,那都是人家自家私有的,一個月賺的錢普通人得賺一輩子,聽說還有黃毛外國人去他的廠里參觀。
老孟其實特別不能理解,有這么趁錢的兒子,魯老頭干嘛不在家享福,非得整個修車攤子。
他更不能理解,魯齊木還支持,買下鋪子不說,隔三差五還過來問問差什么零件,轉(zhuǎn)天就給配過來,他咋沒生這么能耐的兒子。
要說,他比魯老頭小不了三四歲,還得起早貪黑彎腰干活,看看魯老頭,有活慢慢干,沒事椅子一躺聽廣播,夏天熱有風(fēng)扇,冬天冷有爐子,倒是凍不著熱不著,更累不著。
這日子,每天看著老孟眼睛都是紅的,就想從魯能成嘴里套出點魯齊木的動向,說不定那一條他能搭上順風(fēng)車賺上一筆呢,這輩子就有了。
魯能成哪能不知道老孟什么心思,何止是他,就是壓路機廠的領(lǐng)導(dǎo)逢年過節(jié)都去家里拜訪,話里話外想跟齊木套近乎。
可齊木工作的事從來就不跟他說,他真不清楚,就是清楚也不能透露呀,萬一說點不該說的,給兒子造成麻煩,他就作孽了。
“他哪有時間跟我說這些,天天忙的四腳朝天,有空閑還得管孫子的學(xué)習(x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孫子在耀華上高中,學(xué)業(yè)緊,還得去北京看小孫女,就這還不算,他還上課呢。”
“上課?上什么課?”老孟心說,要是有用,他也讓兒子去上。
“英語課,什么a課,我也搞不懂,就知道光學(xué)費一年好幾萬。”
魯能成說得輕松,是因為他的心臟已經(jīng)撲騰過好幾回,現(xiàn)在也習(xí)慣了魯齊木的生活模式,可老孟不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受打擊的樣子,“嘛就好幾萬?吃人呢。”
“我都說不知道了,你非得問。”魯能成扭過頭無聲偷笑,看你以后還敢不敢瞎打聽。
這時候,魯齊木信步走進來,“喲,孟大叔,累了有椅子,您怎么坐地上了?”
老孟一骨碌爬起來,“地上涼快,坐著舒服。”
“回來了?”魯能成緊跟著問。
“嗯,下午剛回來的。”魯齊木在貨架跟前走一趟,什么零件缺少心里有數(shù)。
魯能成的精神力都在手里的車輪上,沒注意,可老孟一眼就看見魯齊木手上拿著個大部頭,三兩步挪到跟前,“魯老板,您這手里是那啥大哥大吧?”
魯齊木舉起來讓他看清楚,“是呀,聯(lián)系業(yè)務(wù)方便。”
“哎喲,我的媽呀,我還是第一次見著真家伙。”老孟磨著手心,直砸吧嘴。
魯齊木笑笑,遞出來,“要不您拿著試試?”
老孟連連擺手,腳步往后退,“可不行,可不行,萬一一哆嗦掉地上摔壞了我可賠不起。”
都退到門口了,扭頭出去,“老魯,車修好了喊我一聲,我來取。”
“行呢,”魯能成答應(yīng)一聲,扭頭看看魯齊木,“那真是大哥大?”
“是呀,在北京買的,看著不錯吧。”沒有外人,魯齊木擺出打電話的架勢,挺像那么回事。
魯能成現(xiàn)在的承受能力已經(jīng)被訓(xùn)練出來了,見怪不怪,“是不錯,比傳呼機強。”
之前魯齊木腰上一直別著傳呼機,有點功夫就滴滴滴響,那次一家人去十渡游玩,找個電話打回去都費勁,這次自帶電話,方便多了。
“比賽怎么樣?”魯能成主動問。
想起這個魯齊木很高興,“得了單人比賽第二名,這次各省的最強運動員都過來參加,聲勢還挺大,娉婷能奪得名次,可見下的功夫深。”
“那不就是亞軍嘛,拼一拼就是冠軍了。”魯能成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教練也是這么說,我聽說這次比賽之后,她們隊里要請一個外國的教練來指導(dǎo),還要參加國際賽事,以后您就能在電視上看娉婷比賽了。”
“大比賽,孩子就熬出來了。”魯能成感慨道,拿起換好的車輪上到車上,魯齊木要幫忙,被他推開,“我來就行,你別沾手了,都是油膩。”
魯齊木沒勉強,看老爺子嫻熟地上了車輪擰好,“爸,那沒事我就走了,我拿來兩只烤鴨,您帶回去跟我媽吃。”
魯齊木指了指放在角落的袋子,走出了店,到車?yán)铼q豫一下,還是開著往廠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