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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秦幕雖已有猜測,親眼見了皇帝,見他氣色大好,激動得連連捋長髯,手勁沒拿捏好,大了,拽掉好幾根胡須。
見秦幕伸出手,擺出搭脈的架勢,韓道輝不動聲色的攔了攔,秦幕醒過神,手生硬的扭回,捋上了胡須。
“陛下,外面風大,進書房說話吧?!?
進了書房,皇帝曲肘支在案上,秦幕伸指搭上皇帝脈搏,韓道輝托著脈枕走回來,就將秦醫令已診上脈,陛下渾然不覺沒有墊脈枕,默默的將脈枕塞進了醫箱。
秦幕左、右手各診一刻鐘,喜不自勝,又困惑不解,一個勁的捋胡須,“大幸,大幸,奇哉,奇哉?!?
“陛下,不知為陛下醫病的是何方高醫,下的方子臣可否看看?”
皇帝笑著搖頭,“沒有高醫?!?
秦幕拽下一把胡須,眼睛大睜,頗顯滑稽,“什么?”
皇帝笑而不答了。
秦幕手舞足蹈,一身仙風道骨之氣幾乎蕩然無存,“天佑,天佑吾朝。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等了片刻,皇帝輕咳聲打斷不停轉圈的秦幕,“秦卿,朕的氣血是否已足?”
“足了,足了。”秦幕隨口應道。
皇帝輕笑出聲。
韓道輝親自將秦幕送出紫宸殿,秦幕一仰頭看到夜幕上亮起的星辰,突然想到了皇帝輕笑時的眼。
他雙手一擊,嗨了聲,扯了扯韓道輝問:“宮里可有哪位娘娘入了陛下的眼?”
“醫令剛回京就知道貴妃娘娘了?”韓道輝驚訝。
秦幕拈須而笑,皇帝少年患疾,這些年皇帝忍痛煎熬,他親眼所見,幸而上天垂憐,皇帝的身子骨好了大半。他雖不知為何,只要皇帝能活著,就是大幸。
這些年君臣之間,信賴深重,秦幕一把年紀老頑童般促狹,“來,來,我開道方子,給貴妃娘娘補身?!?
韓道輝送走秦幕,拿著道方子莫名其妙,秦幕連貴妃娘娘的面都沒見,更沒診脈,開什么補身方子?問他,他還一副高森莫測的樣子。韓道輝搖了搖頭,將方子收了起來。
回到紫宸殿,韓道輝見皇帝立在廡廊上,手指點來點去,似乎在默數數字。
“擺駕承嘉殿。”皇帝忽然開口。
韓道輝露出愕然之色,幾日前薛貴妃搬回了承嘉殿,這幾日的膳食都是尚膳監單獨送到承嘉殿。他原以為陛下余怒未消,每日陛下都遣人去承嘉殿看一看,似乎貴妃娘娘在給陛下繡制什么東西。
皇帝一行人來到承嘉殿時,薛妍穗端詳著她終于做好的荷包,如釋重負。她上輩子最多能縫個扣子,這輩子僅憑著身體記憶,在宮女的指導下,能完好的做出一個荷包,真是不容易。
“娘娘,陛下來了?!睂m女喜氣盈盈的稟報。
薛妍穗用精致的小漆盤托著荷包,迎接圣駕,獻寶一樣端著荷包在皇帝面前晃了又晃。
然后,將荷包塞到皇帝懷里,伸出手指,給他看扎出的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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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雖然宮女一個個夸得天花亂墜,薛妍穗保持了清醒,她這個荷包和尚衣局繡娘們做的差距大了,只能劍走偏鋒,以情取勝。
手掌伸展,五根手指風擺柳葉一樣柔柔舒展,薛妍穗微微偏頭,水潤的眼眸明晃晃寫著邀功,她沐浴后隨便綰的慵懶髻蓬蓬松松,在風燈照耀下,毛茸茸的,像足了狡黠的小狐貍。
普天之下,能在陛下面前耍這種小心機的,只有薛貴妃一人,隨侍的御前宦官想到。
皇帝哼笑了聲,托著荷包看,鮮麗的寶藍色,上面沒有刺繡,干干凈凈的緞面,稱的上素凈,針腳勉強能說一句整齊。他卻沒有挑剔,捏著系帶系在玉帶上。
薛妍穗笑起來,雖然這個荷包不甚精致,但也是她一針一線做的,皇帝沒有嫌棄,佩戴的動作瞧著還有些珍重,看在眼里,當然開心。
“朕很喜歡?!?
皇帝手指在荷包上摩挲兩下,頗為珍視,薛妍穗笑容加深,喜悅中又有些不自在。他身上穿的、戴的,樣樣都無比精致,她的這個荷包是唯一不精致的。
薛妍穗臉皮不夠厚,這功邀不下去了,訕訕的想收回手,手腕一緊,卻是皇帝握住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凝目聚神,在食指指尖上找到了個針尖大小的小紅點,“愛妃受累了,還疼嗎?”
呼出的熱氣在指尖上繚繞,薛妍穗眼睫輕顫,點頭,“疼?!?
話音剛落,指尖濕暖,“啪”一聲,薛妍穗另一只手抓著的小漆盤掉在地上。
宮人、宦官齊齊低了頭,斂聲屏息,當做自己不存在。
“不……不疼了。”薛妍穗急忙抽回手指,指尖上的濡濕,在風燈下顯得亮晶晶的,抬眼看到皇帝炙熱的眼,微濕的唇,她連忙瞥開眼神,四處張望。這一望,猛然意識到,此時天色已黑,已經入了夜,他在這時候來承嘉殿,薛妍穗心口突然狂跳,猛地咽下口唾沫。
薛妍穗覺得手指都在灼燒,皇帝唇角翹了翹,自然的牽上她的手,步入室內,“夜間風大,進室內說話?!?
宮人、宦官垂頭,待繞在一起的杏黃袍角、大紅裙擺進到室內,消失在眼角余光里,才緩慢的抬起頭,腳步悄悄的退下廡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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