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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殿外有人通傳大理寺卿求見,皇帝擦凈唇上染的口脂,含笑而去。
……
前朝的風雨,席卷進了后宮。
含玉殿,吳賢妃呆滯的跪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精氣神,要不是看到她胸口起伏,侍候她的宮人以為她沒了活氣兒。
這時宮人也顧不上她了,個個哭天抹淚,吳家卷進了謀刺案,舉家下獄,吳賢妃引以為傲的父兄成了階下囚,轉眼間,她由高門貴女成了罪臣之女。陛下要怎么懲罰賢妃娘娘?她們這些侍候她的人也落不了好下場。
“再說一遍……阿兄犯了……什么?”吳賢妃聲音破碎。
“嗚嗚嗚,買通負責查驗陵園房屋的勛衛,在陛下齋沐的寢殿放毒蝎,意圖謀刺,下獄……當斬。”吳賢妃的心腹宮女荔兒絕望哭喊,“娘娘,咱們要怎么辦?”
“不可能,阿兄他怎么會謀刺?誣陷,一定是誣陷。”吳賢妃突然大喊大叫,狀若瘋狂,“是誰陷害阿兄,陷害吳家,陷害本宮?”
當薛妍穗聽到吳賢妃父兄下獄時,詫異挑眉,親自找韓道輝打探消息,得知禮部、光祿寺、御前勛衛三處諸多官吏下獄,大多官階不高,吳賢妃的父親是官階最高的,吳賢妃的兄長已認了罪。
過了三四日,張云棟帶回了個消息,“娘娘,韓監正讓奴傳話,吳家子供認對陛下寵愛娘娘、冷落其妹吳賢妃,心懷怨懟,且吳賢妃得罪過娘娘,懼怕陛下為了娘娘懲處吳賢妃,禍連吳家,惡向膽邊生,以重金收買勛衛,謀害陛下。吳家子招供后,趁人不備,撞墻身亡。”
“什么?死了。”招供后自殺,死無對證,這其中的貓膩,一望即知。
張云棟憤憤不平,“吳家賊子死之前還要潑娘娘一盆臟水,呸。”
吳賢妃兄長死的太巧,大理寺和刑部追著查,又幾日后,薛妍穗聽說查到了褚家,褚太后的母家。
而薛老賊和昌王清清白白、干干凈凈。
薛妍穗一點都不信,如果陛下出事,得益多大的人輪不到吳家和褚家。
含玉殿,吳賢妃瘋了,她緊緊攥著一張帶血的紙,她讓阿兄查的事情,終于有了消息,卻是在阿兄死之后才拿到。
阿兄死了,阿父下獄,阿娘沒為奴婢,她的至親下場凄慘,這一切都是因為薛妍穗,要不是她,阿兄不會干出這糊涂事。吳賢妃狀若瘋癲,她要報復。
這日,薛妍穗正在太液池摘嫩荷葉,預備熬荷葉粥,一個紫宸殿的通傳宦官狂奔而來,抓著張云棟的胳膊傳話,張云棟臉色刷白。
“娘娘!”
“怎么了?”薛妍穗蹙眉,張云棟怎么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
“吳賢妃在陛下面前攀誣娘娘穢亂后宮,與昌王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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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薛貴妃進宮之前與昌王定親,不貞不潔,玷污后宮。”吳賢妃跪在地上,鼻翼翕動,話說的太急太快,嗆了氣,呼哧哧的喘著,急切的看著皇帝,期待著皇帝暴怒,殺了薛妍穗。
“與李緒定親?”皇帝極輕的重復一遍,眼神困惑,神色卻是平靜的,并未如吳賢妃期待的暴怒殺人。
吳賢妃以為皇帝不信,尖聲高叫,“陛下你寵愛的薛貴妃,進宮前和昌王定過終身,早就不貞潔……”
“陛下,奴有罪。”韓道輝心口狂跳,突然出聲,聲音響亮,打斷了吳賢妃,他噗通跪了下來,“貴妃娘娘入宮前曾定親一事,奴隱瞞不報,奴有罪。”
身為內宦第一人,陪著陛下長大,極得信重,私下里韓道輝極少行這般大禮。然而,此刻韓道輝手心冰涼,陛下的脾氣他太清楚了,陛下性子孤冷,極少將人放入心底。平素無論對宗親、朝臣還是內宦陛下雖不是刻薄寡恩的帝王,但他心里有桿秤,一旦超出他的容忍,施展雷霆手段毫不手軟,再多的眼淚哀求也打動不了他。
唯有陛下真正放入心底的人,他的縱容似乎沒有底線,唯一的要求的就是不能背叛他,譬如曾經的太后娘娘。可在太后娘娘得知陛下身染重疾,活不長久,背叛了陛下后,陛下也舍掉了太后娘娘。
雖然陛下未曾說過什么,韓道輝身為近侍,親眼看到陛下從心里舍掉太后娘娘不是不痛楚的。可陛下性子如此,入他心底的人,絕不能背叛他。
韓道輝眼明心亮,看得清楚薛貴妃也是入了陛下心底的人,否則他何至于要瞞下薛貴妃曾定親一事。此刻,韓道輝后悔不迭,若知道這事會以這種方式捅到陛下面前,他一定提前稟報。
事已至此,韓道輝絕不能讓吳賢妃肆意污蔑,薛貴妃定親一事無可回避,但錯不在薛貴妃,陛下一時氣怒難免,卻不會傷了他自己,更不會傷了薛貴妃。
頂著皇帝疑惑的眼神,韓道輝解釋緣由,“陛下,奴有罪,罪在隱瞞不報,但賢妃攀誣構陷貴妃娘娘,罪在不赦。貴妃娘娘年幼喪母,娘娘待字閨中時,性命前程都掌在其父薛相和繼母手里。與昌王靜悄悄的定親,這由不得娘娘啊。而且如今昌王可是與薛相次女定了親事,郡王做媒,聲勢浩大。”
要怪就怪娘娘的生父、繼母。
皇帝明白了緣由,走到韓道輝身邊,淡聲道:“欺瞞不報,杖十下,且先記著,起來吧。”
韓道輝提著心安穩了,陛下沒有動怒。
“吳氏,廢為庶人,沒入掖庭,帶下去。”對吳賢妃,皇帝不留情面。
吳賢妃消瘦了許多的身軀因激動而顫抖,長長的指甲扣著絲毯,瘋了一樣的狂喊:“刁奴,你顛倒黑白。薛貴妃與昌王明明是私定終身,薛貴妃為昌王親手做裘袍,私相授受,被崔氏親手拿下。陛下,你想想,若不是對昌王身高尺寸了熟于心,薛貴妃怎能做出合身的裘袍?冬日做裘袍,夏日是不是做紗袍,里衣、鞋襪種種貼身衣物。而且薛貴妃進宮后,還對昌王念念不忘。放開我,陛下你是不是不敢聽了……”
皇帝漆黑的眼眸染上了怒火,韓道輝此刻恨得想割了吳賢妃的舌頭。
拖著吳賢妃的宦官,聽到這些話,嚇得手軟腳軟,恨不能聾了,從未聽過這些話,用衣袖堵上了吳賢妃的嘴。
吳賢妃雙手抓撓,指甲尖利,宦官手背上很快皮開肉綻,痛得手臂亂顫,捂不住吳賢妃的嘴了。
“誰知道他們都做出過什么茍且之事?哈哈哈,陛下,你寵幸的、待如珍寶的薛貴妃早就和旁的男子有私……”吳賢妃癲狂大笑,笑聲突然戛然而止,她肚腹重重一疼,向后飛了三四步,嘴角溢出鮮血。
“拉下去,杖斃。”皇帝聲音冰冷。
吳賢妃挨了皇帝沉沉一腳,五臟六腑都疼,已是去了半條命,聽得皇帝這般冰冷無情的話,抖如篩糠,她以為自己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到了這個關頭,她怕了,不想死了。
可由不得她了,拖著她的宦官就是手被她撓爛也不敢再讓她胡說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