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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宮女守著,薛妍穗這一夜還是時驚時醒,起床時,昏昏沉沉的。
洗漱后,穿上祭服,典禮官在院內行禮,“貴妃娘娘,請隨臣來。”
祭陵朝拜在獻殿,皇帝穿著祭祀先王的袞冕服,冕兩端各垂十二旒,冕服上繡著十二章紋,威儀赫赫。
皇帝身畔是褚太后,身后是昌王。昌王自染上風寒,一直纏綿不愈,面色青白,咳聲不止,在這祭祀先帝的肅穆之地很刺耳,褚太后皺眉。
典禮官將薛妍穗引至褚太后身后,褚太后神色更為不悅。
“請陛下進香。”典禮官唱贊。
皇帝雙手捧著點燃的香,插到香鼎里。接著褚太后、薛妍穗、昌王、宗室等按照順序一一進香。
等到祭禮結束,已過了中午。病懨懨的昌王體力不支,險些暈過去。
“臣弟有罪。”昌王白著臉請罪,皇帝讓人將他抬下去歇息。
“太后也下去歇息吧。”皇帝命宗室、大臣退下,又讓人將褚太后攙扶走,唯有薛妍穗留下陪他。
獻殿極大,除了正中燃著無數香火的巨大香鼎,左右兩旁陳列著先帝生前用物。
皇帝緩慢的行走,指著一張斷了弦的硬弓,眼神悠遠,“朕記得有一日父皇將朕抱在膝上,讓朕背書,朕那時淘氣,惦記著玩彈弓,囫圇背了,扭著身子要下去。父皇也不生氣,讓人拿出這張弓,說他以前能在馬上拉動這張弓,什么時候朕能拉動這張弓,什么時候不用再背書。朕聽了,一心一意想拉開這張弓,這可是四石強弓,朕一個小孩子怎么拉得開?朕拉了好多次,紋絲不動,父皇望著朕笑呵呵。次數多了,朕面子掛不住,一賭氣,拿火鐮將弓弦燒斷了。”
“這……這陛下打小就有主意啊。”薛妍穗口中如此說,暗中腹誹陛下你小時候原來是個熊孩子。
“先皇可有責罰陛下?”
皇帝睨他一眼,“當然沒有,父皇也如你這般夸贊朕人小主意大。”
薛妍穗默默道:“行吧,就當夸你了。”
在獻殿走了一個來回,皇帝將一些有兒時記憶的物事講給薛妍穗聽,這些話他不會和朝臣說,就算心腹如韓道輝他也不會說,普天之下,只有薛貴妃能說,幸好,這天下還有一個薛貴妃。
皇帝和薛妍穗并排站著又將一把香插進香鼎,才離開獻殿。
在獻殿待的時間頗久,聞慣了濃郁的香味,嗅覺遲鈍,出了獻殿,薛妍穗聞到他們兩人身上濃濃的香火味,才覺出衣裳染上了味道。
“陛下可要今日回宮?”韓道輝問道。
“今日天色已晚,再歇一日,明日回宮。”皇帝道。
“陛下可要用些素膳?”此時日已西斜,午膳時辰早就過了。
皇帝點了點頭,又吩咐一句,“貴妃與朕一道用膳。”
皇帝歇宿在北宮正殿,里面布置的很簡潔,比薛妍穗住的地方還要空曠。
薛妍穗忍不住抱了抱肩頭,這里是帝陵行宮,除了皇帝祭陵時使用,平日里都鎖著。先帝在世時已修好了帝陵,駕崩之后葬入帝陵,算來,這處行宮已建了十多年。
這種一年中只用幾天的十多年的木頭老房子,沒有人氣,就算打掃的再干凈,總有種難以言喻的陰冷。
薛妍穗忍不住四處打量。
皇帝身著袞冕服,坐的很正,目視前方,眼神都不帶斜瞟的。
戴著釵鈿,薛妍穗脖子有些酸,她仰頭動了動脖子,昨夜沒睡好,疲倦的打了個呵欠,沒有雕飾的梁柱是木頭的原色,而在這木頭原色的梁柱上似乎有一堆黑色的東西在蠕動。
薛妍穗呵欠打了一半,抬手揉眼睛,手剛放在眼上,驚見那黑色的東西雨點一樣墜下。
“陛下,小心。”薛妍穗還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東西,人已經撲到皇帝身上。
啪嗒啪嗒有東西墜落在地上的沉悶聲,薛妍穗能感覺到有的砸在了她身上,還是活的。
皇帝看著落在薛貴妃肩上的通體漆黑的蝎子,翹起毒針,眼瞳緊縮,什么都不顧,閃電般出手,徒手抓了下來。
“陛下!”
韓道輝聽到薛貴妃的喊聲,從殿外沖進來,看到地上爬動的蝎子,驚駭欲絕。
“陛下。”薛妍穗捧著皇帝的手,眼淚滾珠般滴落。
皇帝手心火燎一樣刺痛,這股灼痛迅速的攀援而上,一路蔓延,整條手臂都痛得木了。
“朕無礙。”皇帝神色不變,聲音平穩,但薛妍穗能感受到他的緊繃,忍痛時下顎緊咬,青筋暴起。
“賊子意圖謀刺,誤傷貴妃,著禁軍捉拿守陵官員、從人以及負責謁陵的一干人等。”皇帝殺氣騰騰。
皇帝用左手給薛妍穗拭淚,“莫哭,朕死不了。”
薛妍穗越發哭成了個淚人。
中郎將伏寬快馬加鞭的趕回宮,將御醫拽上馬疾奔回陵園,剛下馬,膘肥體壯的駿馬轟然倒地。
御醫腿腳發軟跑不快,伏寬和另一個御前親衛一人一邊架著他飛奔進北宮正殿。守在殿外的宦官,只放了御醫進去。伏寬兩人速速退開,整個過程時間極短,兩人還是聽到了嗚咽的女子哭聲,想來是救駕的薛貴妃。
“什么?有人謀刺皇帝?皇帝怎么樣,有沒有傷著?”褚太后一連串的問。
“奴婢聽說薛貴妃護駕及時,傷著了薛貴妃。”
褚太后不放心,匆匆趕去正殿,皇帝雙手攏在寬大的袖中,面色隱在旒珠之后,說了兩句,就讓褚太后走了。
褚太后親眼所見皇帝安然無恙,眾臣慶幸不已,也有人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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