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浩然(書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郎君你這是當局者迷,那些下作的詩謠我都讓人抄了,盡是些縱子行兇之類,哼,一群沒見識的,也只能污了阿駿的聲名。”在崔氏眼里,薛駿是天底下最好的兒郎,被這些下賤之人污成了惡人,她也生氣,但不會著急。
“就算傳到了陛下耳里,至多責備郎君幾句教子無方,斷了阿駿的仕途。”崔氏冷哼,“一朝天子一朝臣,阿駿的將來……沒人毀得了。”
薛成琢磨了一會兒,笑著握了崔氏的手,“為夫著急生亂,還是夫人看得明白。”
的確如此,皇帝不喜皇族公卿子弟滋擾生事、欺壓百姓,前幾年,延平郡王的次子縱馬踐踏麥地,農人相攔,被他揮鞭打死。皇帝聽聞,怒斥延平郡王,將其次子貶為庶民。延平郡王輩分極長,按皇族排序,乃是皇帝的堂祖,被責罵得顏面盡失。就算這樣,延平郡王府丟了顏面,損了一個次子,里子卻沒傷。
他們這等身份,除了牽連到謀反、奪位這種事情,傷不到筋骨。
阿駿這事,至多豁出他這種老臉挨一通斥罵,不會再有什么了,薛成心里甚至想,這些寒門士子,到底底蘊不足,鬧事都鬧不對方向。
京兆府接到盧縣令遞來的燙手山芋,一番斟酌后,和薛成、崔氏想到了一塊,往薛府遞了信,薛成大義凜然的回了按律法辦四個字。
既然薛公不袒護兒子,這等小事京兆尹便自行處置了,在奏章里寫了原委,按例呈報天子。
但,民間的憤怒更大了,薛駿以往欺壓百姓的事也被翻了出去,鬧得沸反盈天。
薛府從上到下都不以為意,薛駿被免了官,依然整日與一眾貴胄子弟打球走馬、縱飲狂歡,好不快活。
“難道只能這樣了嗎?僅僅免了官身。”
“唉,他這種貴胄,過一段日子,又能蔭了官,咱們又能如何?周兄,想開點。”
“我受得痛楚,能讓他嘗十之一二,我死都甘愿。”周姓士子面色灰敗,咬牙恨道。
不僅僅周姓士子及和他交好的人不甘又無奈,聽宋女史之令行事的一個士子不甘心的登門,“女史,我們付出這么多心力,就得到這么一個結果嗎?早知如此,我們何必費盡心思。”
宋女史優雅的點茶,“年輕兒郎,多點耐心。”
看著茶面上如一朵牡丹的湯花,宋女史滿意的頷首,這一切都在貴妃娘娘的意料中,該貴妃娘娘出手了。
……
紫宸殿。
這幾日極熱,老天像下火一樣,皇帝的胃口卻沒怎么受影響,他的薛貴妃心思靈巧,折騰得尚膳監人仰馬翻,做出一道道冰涼甜蜜的解暑之物,他吃得極滿足。
這日,皇帝下了早朝,就趕回了紫宸殿。天太熱,雖然有肩輿、蓋傘,在外面走一趟也難受,皇帝命人將紫宸殿偏殿按照薛貴妃的喜好收拾布置了,供她白日歇息。
踏入紫宸殿,皇帝在跪迎的人里沒看到薛貴妃,劍眉一挑,腳下的步伐不覺加快。上了臺階,走到偏殿門口,宮人跪了一地,湘竹簾里靜悄悄的,皇帝自己掀了簾子,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薛妍穗臨窗而坐,她一向喜愛艷色衣衫,今日卻一身素淡,就連發髻上也只簪了幾支玉釵,不施脂粉,手托著腮,雙眸空茫的看向窗外,手肘下壓著一本書。
皇帝微微一愕,心尖上似被擰了一下,有些酸疼,這樣的薛貴妃有種不同往日的清艷,可她眼中的低落讓他心疼。他都站在了她面前,而她絲毫未覺。
看了一眼,她手肘壓著的竟是一本佛經,皇帝疑惑不解,薛貴妃從不持齋念佛,怎么看起了佛經?
皇帝輕輕按在她的雙肩上,壓低了聲音溫聲:“貴妃。”
怕猛然出聲嚇到了她,皇帝動作、聲音都很輕,薛妍穗還是嚇了一跳,怔了下,“陛下。”
聲音低落,不復往日的活潑,皇帝擰了眉,“怎么了?有人給你委屈受了?”
皇帝開始盤算那個能將薛貴妃欺負成這樣,盤算了一圈,發現宮里沒有人有這本事。
難道是太后?
薛妍穗搖頭,“臣妾昨夜做了個夢……夢到了母親……”
皇帝知道她生母早逝,更溫和了,“夢里發生了什么?”
薛妍穗不敢直視皇帝的眼,對著皇帝的眼睛,她編不了謊話了,輕輕舔了下嘴唇,她飛快道:“沒有什么,我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皇帝不由自主的出神。
薛妍穗忽然后悔了,難道皇帝知道自己身世有問題?她后悔用這個理由了。
“陛下,不說這個了,臣妾讓人上兩碗冰碗子。”薛妍穗說著起身。
皇帝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柔和,蘊著憐惜,世間有的東西,他都能捧到她面前,生與死,他亦無能為力。
“朕命薛成畫一幅畫像給你看。”
薛妍穗連忙搖頭,她若在天有靈,肯定不會想讓薛老賊再褻瀆她。
皇帝又皺了眉。
話已出口,必須得說完,薛妍穗垂著頭,“陛下,臣妾想在佛寺里為母親辦一場法會。”
薛貴妃這么低落,出宮辦一場法會算什么?皇帝一口應允。
“多謝陛下。”薛妍穗沒想到皇帝這么痛快的答應,驚喜的撲進皇帝懷里。
剛剛的傷感一掃而空,皇帝看到她閃閃發亮的眼眸,眼皮一跳,除了法會她還要干什么?
翌日一早,禁衛馳馬開道,宦官宮女一對對的打著鹵簿、蓋傘等等,中間一輛六匹馬駕著的朱輪馬車,聲勢浩大的向著慈云寺而去。
慈云寺昨日已得了旨,本朝崇佛,慈云寺雖不是皇家敕造,也是百年古剎,大德云集,肅宗時也曾入寺行香。接了當朝天子寵妃薛貴妃要在寺里為先母辦法會,慈云寺主持雖覺突然,也很快將一應事務辦得井井有條。
大雄寶殿里,大德高僧們齊聲誦經,薛妍穗跪在正中的蒲團上,一道誦經,“念彼觀音力……”
誦完經,薛妍穗雙手合十,虔誠的詢問慈云寺主持,“大師,先母為何托夢于我?是什么驚擾了她的安寧?”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