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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到了黃昏才停,前朝之事似乎很棘手,皇帝一直在前朝,待雨停,薛妍穗回了承嘉殿。
第二日,天色睛好,除了低洼處仍積有水,幾乎沒了昨日狂風驟雨的痕跡。
“娘娘,請回吧。”
昨日大雨突降,宋女史不得不多在宮里留了一日,今日一早,天色一亮,宋女史就來辭行了。
宋女史神采奕奕,皇帝不僅賜了她一處宅邸,還賜了數名禁衛,算上薛貴妃給她的十名健壯宮女,數車錢物,這一次出宮,不同于上次,是帶著皇恩浩浩而出。
而且,吳賢妃的事,也讓宋女史徹底想開了,她持齋念佛這么多年,依然無法得到內心的平靜。就算禮佛之地,從宮里的小佛堂換到了宮外的法慈尼寺,也不會有太大不同。既然遇到了薛貴妃,再次卷入了權力爭斗,這一次,她想活得痛快些。
“女史定要常常進宮。”
薛妍穗很不舍,她給了宋女史令箋,雖無法讓宋女史直接入宮,能讓宮門禁衛立即通報,她再讓人帶宋女史入宮。
宋女史笑著點頭,“娘娘交代的事情,老身明白,回吧。”
送走宋女史,回到承嘉殿,那幅被雨水淋濕的字幅已經晾干了,薛妍穗親自收了起來。她揉了揉還有些墜疼的小腹,喝了藥,打了個呵欠,上了床,裹了綾紗被,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睡到了中午,薛妍穗醒來的時候,帷幔簾子都垂著,遮住了日光,寢間昏暗,她拍了拍昏沉的頭,怎么睡了那么久還是困?
不知為什么,這日她特別累,尤其無所事事的時候,只想歪在床上,這身子骨也太弱了,薛妍穗皺著眉下了床,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將濟王妃那日帶來的行卷都取來。”
宋女史將行卷上的人名抄錄了一遍,行卷都留給了她。
薛妍穗一卷卷的翻看,唇角不知不覺的翹了起來,這些贊美她的文字,甭管直白不直白,看著真是讓人心情愉悅,她也是有虛榮心的。
眼眸一轉,將幾句特別動人的詩句抄寫了在桃花箋上,命人送去紫宸殿。
原主自小在崔氏這個高門繼母手下討生,琴棋書畫之類的崔氏根本不許她學,只讓她學裁衣刺繡這些女紅,以至于原主明明生在錦繡公府,只略識幾個字,受盡嘲弄。原主很自卑,怕人恥笑,幾乎從不動筆,就算不得不寫幾個字,也會立即燒掉。
薛妍穗很是唏噓,很是憐惜原主,原主一死了之,求得解脫,她被坑進了這里,卻不會讓崔氏、薛華棣這些人坐享富貴了。
……
西北蠻夷劫掠,皇帝召大臣連番議事,點將發兵,一道道詔令頒下,領了令的大臣一一退下。
皇帝歇了歇神,韓道輝趁機呈上薛貴妃遞上來的桃花箋,“陛下,貴妃娘娘送來的。”
這次疊得規規矩矩的,皇帝拆開,看完淡淡一笑,薛貴妃這個性子,得了幾句攀附之人的恭維諂媚,就巴巴的送到他面前顯擺。
皇帝本想一笑置之,忽而想到她在薛家受盡苛待,薛成寵愛次女,待她卻是冷酷無情。薛成那次女矯揉造作,宋女史那句如婢耳倒是說得貼切,就這樣一個女子,依恃薛成的寵愛,讓薛貴妃受盡了委屈。
也難怪有人恭維諂媚幾句好話,她會這么高興。皇帝升起憐惜之意,薛貴妃既然喜歡,就隨她去。
“挑些上好的筆墨紙硯給薛貴妃送去,讓她賞人用。”
皇帝順便想起了昨日之事,皺了皺眉,隨口下了道口諭:“給吳氏送一本《女則》,命她抄三百遍。”
……
內府令接到口諭,琢磨了又琢磨,多少算一些?以陛下對薛貴妃的恩寵,和薛貴妃賞人的豪爽,內府令有了譜,讓數十個小宦官抬了紅漆木箱,浩浩蕩蕩的送去了承嘉殿。
含玉殿里,吳賢妃跪接了《女則》,宣諭的宦官一走,就一臉猙獰的將《女則》摔在了地上。
“論張狂跋扈,這宮里誰比得上薛妍穗?陛下不僅不罰她,昨日竟然抱她涉水,天子之尊啊。本宮才是守禮之人,卻要罰抄三百遍《女則》,陛下你這心偏得也太狠了。”
吳賢妃痛苦得咬牙切齒,看到聽到的宮人嚇得面無人色。
“娘娘,小心隔墻有耳。”她的心腹宮女荔兒揮退其他宮人,白著臉提醒。
“本宮還怕什么?”吳賢妃神色頹敗,“陛下心里眼里全沒有我這個人,如今宮里的人都在恥笑我吧。這輩子本宮都沒了出頭之日。”
“娘娘,不會的。”
吳賢妃慘笑出聲,她的體面全完了,心中充滿了恨意,她恨薛妍穗,若不是薛妍穗與她處處作對,她還是那個掌管六宮、尊貴驕傲的賢妃娘娘。
她怨恨崔氏姨母,若不是為了給薛華棣出氣,她怎會自降身價與宋女史那個肅宗遺婦爭執,落到了這個結果。
她甚至恨皇帝,恨他有眼無珠。
“荔兒,想辦法傳消息給阿兄,讓他盡快查。”吳賢妃一臉怨毒,她一定要拿到能將薛妍穗一擊必殺的把柄。
吳賢妃被罰抄三百遍《女則》,讓宮里剛剛開始浮動的人心都老實了下來,而前朝在皇帝的凌厲手腕下,也安靜了下來。
尤其是薛成,一番試探,險些試出了皇帝的殺心,他悚然而驚,到底是老謀深算的老狐貍,立即改了策略,任皇帝拔掉他的黨羽,他都老老實實。
薛成老實恭順了,皇帝還想留著他,便罷手了。
在皇帝的默許下,前朝風平浪靜。
薛成、昌王等人如同逃過一劫般長舒一口氣,只要耐心的等下去,等到皇帝撐不住,這天下就是他們的。
薛妍穗通過韓道輝、宋女史略略知道一些前朝的形勢,這種平靜,她一點都不喜歡。
這日,宋女史帶來一個消息,有名周姓士子醉后諷刺薛成為了女兒的虛名輕賤天下士子,言詞毒辣刻薄。第二日,這名囊中羞澀、借住佛寺的士子,在佛寺前的廟會上為人寫家書的時候,不知怎么得罪了薛家郎君,被斷了手骨、腳骨。
那出手狠辣的薛家郎君,正是薛成和崔氏的兒子,薛華棣一母同胞的弟弟。
薛妍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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