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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無忌憚。”
薛妍穗粲笑:“臣妾全仰仗陛下庇護。”
皇帝眼眸幽深,一直看著她。
薛妍穗覺得她心口跳得更快了。
車廂里又恢復了寂靜,然而與先前放松的安靜不同,此時的靜得讓人心燥,發慌。
忽然,“阿嚏,阿嚏,阿嚏。”
連打三個噴嚏,薛妍穗臉色一變,不會是染了風寒吧。
她看向皇帝,她一直記得皇帝是個病人,她要是得了風寒,萬萬不能傳給皇帝。
薛妍穗有些慌亂的與皇帝拉開了距離,“陛下,臣妾許是受了涼,染了風寒,不能傳給您,臣妾下車吧。”
皇帝眉心攢起,她一副他無比虛弱,似乎觸碰即碎的模樣,他有些不悅。
“莫要多事。”
皇帝說完,半闔了眸,不再看她,也不再理她。
又來了,薛妍穗暗嘆了口氣,還好她已經習慣了君心難測。
過了片刻,薛妍穗聲音放得輕柔,“陛下,臣妾想為宋女史求一個恩典……”
皇帝打斷她,“隨你。”
薛妍穗還沒說完就被皇帝打斷了,她略帶茫然的看著閉著眼睛的皇帝,緩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答應了,都沒聽她要說什么就答應了。
不知為何胸口似乎梗了口氣,薛妍穗摩挲兩下手腕順氣,結果比過程重要。
……
回宮之后,皇帝又忙了起來,御膳都擺在了召見臣子的殿閣,薛妍穗獨自在紫宸殿用膳。
這日午后,太醫暑稟報齊國公薛成請御醫入府為女診治,皇帝神色淡淡,薛成自己也告了病,早朝就沒來。
太醫暑的人稟報完退下,皇帝提筆寫了幾個字,忽然眉心一擰,撂了筆,“薛貴妃的病怎么樣了?”
他想起昨日薛貴妃說她受了寒。
韓道輝愣了下,中午紫宸殿的人回報,沒說貴妃娘娘病了啊。
難道殿里的宮女宦官侍候不周,連貴妃娘娘病了都沒察覺,連忙讓人去探問。
皇帝推開折子,仰靠著椅背,閉眸按揉眼皮,他的眼睛依然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東西,用眼久了還會酸疼,需要不時的揉按。
雖然陛下沒有斥責,韓道輝還是騰起一股火氣,陛下這是在意薛貴妃,才會連折子都不看了,若薛貴妃真的病了,而紫宸殿侍候的人沒察覺,真要緊一緊皮了。
很快探問消息的宦官回來稟報:“陛下,貴妃娘娘身子無恙,正與宋女史在太液池畔游玩。”
“宋女史?”
昨日薛貴妃好似要為宋女史求一個恩典,宋女史的確才華蓋世,父皇登基后對她多有優容,任她守在掖庭佛堂,不受召,不作詩。
這么一位肅宗朝的老人,皇帝也聽之任之,不許人為難。
只是,這么一個性子古怪的人,薛貴妃是怎么收為己用的?
殺人誅心,一句“詩婢耳”,薛成就為他那個掌中珠請了御醫。
“朕去太液池。”皇帝起了好奇之心,“悄悄的,別聲張。”
太液池邊洗綠亭,亭子四面雕鏤槅子,糊著紙,因宋女史上了年歲,窗槅僅僅開了一條縫。
亭里,薛妍穗和宋女史相對而坐,宋女史看著薛貴妃將號為第一名茶的蒙頂石花直接放在茶盅里用開水沖泡,一向如止水的心里竟泛上了心疼。
這般名茶,卻用這般簡陋的庵茶之法沖泡,簡直暴殄天物。
“娘娘,老身來煎茶吧。”
當宋女史一手用竹夾攪動缶中沸水,使之均勻,一手持勺舀茶末,轉眼看到薛貴妃笑得狡黠,手一抖,她好似又入了薛貴妃的圈套。
宋女史想起幾日前,薛貴妃進了佛堂,說明來意,她斷然回絕。她本以為這位皇帝的寵妃要以勢相迫,她并不懼。
歷經三朝,深宮常閉,這日子她已厭了,薛貴妃威脅不了她。
宋女史想過薛貴妃可能會用的種種手段,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容色絕艷的年輕寵妃,手捧她的詩集,恬淡平和的對她說:“若女史生為男兒,有如此天賜才華,縱然不能為宰做相,亦能受世人追捧,一生富貴。”
她依然沒有動容。
薛貴妃便如此時這般狡黠一笑,“而且定能引得無數女郎欽慕,紅袖添香,倚紅偎翠,嬌妻在懷,愛子承歡膝下……”
宋女史倏然變色,“可惜老身不是男子!”
宋女史這一生一直耿耿于懷的就是她生得不好,不然肅宗不會那般對她,將她當做一件可以炫耀的貨物,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她十多歲入宮,到了現在年過半百,她為父兄的仕途而活,為肅宗的附庸風雅而活,獨獨不曾為自己活過。
無數個寂冷深夜,她都會想起母親在她生辰時祈的福,“愿阿荀嫁得如意郎君……”
永遠不會實現了。
“女史可愿出宮,本宮可為女史置華宅,美童環繞,女史吟詩作賦,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