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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帳中無聲,只有風嘯掠過帳頂。
嵇清柏無聊地抬著頭,雙腿也不老實,踩在羅漢床的腳凳上一晃一晃,陸長生也不知把了多久的脈,臉色嚴峻,額上隱隱憋了一層薄汗。
檀章抬起頭,眼角的紅蓮隱沒在陰影里,平靜道:“怎樣?”
陸長生嚅囁了一會兒,沒敢直接說,斟酌了一會兒,才道:“娘娘體虛久了,補藥什么都得慢慢來,暫時看不到什么效果……”他話沒說完,突然“錚”地一聲!檀章手里的弓弦竟是硬生生被扯斷了一根。
嵇清柏嚇了一跳,陸長生和曾德已經跪下了,皇帝沒有動,指尖滴滴答答落下了一串紅血。
“陛下!”曾德膝行向前,顫聲道,“您要保重龍體啊!”
檀章似是一點痛都不覺得,死死盯著嵇清柏的臉,冷冷道:“滾。”
除了嵇清柏,另外兩人自然屁滾尿流的滾了。
嵇清柏:“……”
他的目光落到了檀章手上,傷口可能還不淺,血一時半會兒都止不住,現在叫陸長生進來皇帝大概又要生氣,嵇清柏想了想,扯下了一片襯裙裙擺跪在了檀章面前。
嵇玉的脖子非常細,這是檀章摸了幾次后得出的結論,那是塊他還算喜歡的地方,總覺得能很輕松就弄死對方。
面前的人低著頭,露出姣好的脖頸線條,嵇玉似乎并不喜歡梳頭,皇帝印象里這人的發髻來回就那么幾個樣式,簡單且無趣。
嵇清柏當然不清楚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脖子,他給檀章處理了傷口,不倫不類的止了血……還是用的法術。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檀章正看著自己。
嵇清柏畢竟不是女的,沒什么避嫌害羞的自覺,他坦坦蕩蕩地目光相迎,最后倒是檀章先移開了視線。
嵇清柏笑了下,柔聲道:“陛下的弓我來做吧?”
第12章 拾壹
嵇清柏很會做弓,他的鬃毛是六界內最韌的神具法寶,當年那把后羿射日的弓,弓弦就是用他的鬃毛鞣制而成的。
回憶了一會兒光輝歲月,嵇清柏內心又長吁短嘆一番,他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邊綁著弓邊看著檀章,皇帝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復又抬起臉,眉間有著慍色,冷道:“你在看什么?”
嵇清柏沒想被抓了現形,有些尷尬,只能老實道:“在看你呀。”
檀章許是覺得他放肆,譏誚道:“信不信朕現在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喂狗。”
“……”嵇清柏當然不想被挖眼珠子,于是人也不敢看了,偷偷念了個訣,從神識里抽了一根鬃毛出來。
他萬年間兢兢業業打理出的一頭漂亮毛,結果不是用在這種地方就是被佛尊往禿里薅,命途也是多舛。
嵇清柏綁好了弓弦,試了一試,弦聲錚鳴清越,張弓后裘韌飽滿,可見這么多年自己的手藝完全沒有退步。
“陛下記得要戴指套。”嵇清柏把綁好的弓遞給皇帝,殷切地叮囑著,“免得劃傷。”
檀章沒說話,他似乎難得很滿意,試拉了幾下,便將弓放到了旁邊,嵇清柏遞上帕子伺候著他擦干凈手。
皇帝喊了曾德進來。
總管手里捧著個匣子,打開了,呈到嵇清柏的面前。
“狼牙。”檀章低頭看向嵇清柏,淡淡道,“上午朕親手獵的。”
嵇清柏不是太明白地盯著匣子里的那顆尖獠,也不知檀章讓人怎么弄的,牙尾串了彎小巧的齦鉤,似乎能當耳飾,可嵇玉及笄后并未穿耳孔,看皇帝這架勢……是準備當場給他來個洞,直接戴上嗎?!
曾德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甚是體貼道:“這可是天大賞賜,娘娘您盡管收下,回宮后自然有嬤嬤幫您穿耳孔,到時候戴上一定好看,陛下看著也歡喜。”
嵇清柏:“……”穿耳孔是沒什么問題,忍一忍就過去了,但戴個獠牙在耳朵上鬼才會覺得好看吧……
嵇清柏敢怒不敢言地瞟了一眼檀章,硬著頭皮收下了這顆牙,還得磕頭謝恩,將匣子寶貝似的攬進懷里。
因為御帳里暖和,嵇清柏由著體弱的借口于是干脆也不走了,檀章用過午膳便帶著幾個親近的侍衛去打些野味。
嵇清柏被單獨留在了帳中。
裝牙的匣子有些大,咯的人難受,嵇清柏想隨手擺著又怕皇帝回來看見了不高興,于是只能單獨把牙拿出來,裝進了貼身的荷包里。
許是抱著顆牙午睡總有些別扭,嵇清柏睡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醒了過來。
他猛地坐起身,識海中一片翻江倒海,閉了閉眼,嵇清柏迅速地掐過雙指,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大半年嵇清柏幾乎日日與檀章同眠,神魂比早期穩了許多,再加上每日檀章的佛法滋養,他與皇帝可說是命脈相連,一方有個萬一,他定不會斷錯分毫。
曾德在外頭,顯然無事發生也無人知曉,嵇清柏冷靜下來,他整理好衣服,拿上檀章沒帶走的弓,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唷,我的主子。”曾德見他突然出來,嚇了一跳,“這大冷天的,別凍壞了您的身子!”
嵇清柏笑了下,他如今是最得寵的“娘娘”,真要做什么事兒,還沒人能管得了:“我在里面呆的悶了,想出去玩會兒,勞煩公公給我匹馬,再安排幾個侍衛。”頓了頓,又怕對方起疑,神色大方道,“公公放心,有人跟著,我玩一會兒就回來。”
有一說一,佛尊下界來歷劫,尋常魑魅魍魎絕不敢干預劫數,但問題就是,渡劫就是受苦,該吃的痛是一下都不能少的。
嵇清柏身為上神,并不把小妖精們放在眼里,佛尊大能在前,換做是他,萬一與檀章命數糾葛深一些都全難自保,想想檀章還要渡情苦,嵇清柏真是忍不住同情要當他老婆的人。
雪落下的時機正好,白茫風林中很容易跟丟人,嵇清柏扯掉了外裙,只留一件中衣和外頭罩著的狐裘披風,他催著胯下的馬,識海內神力震蕩,依稀間改變了嵇玉的樣貌與身形。
嵇清柏其實心疼地在滴血,好不容易滋養了這么多時日啊!這一朝造作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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