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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長信宮。
這些時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上了年齡的丁太后病了一場。
可饒是如此,丁太后仍是派人將許裳接到自己身邊養病,生怕許裳在外面得不到好的醫治。
程彥進了皇城,便與母親長公主分開,長公主去三清殿勸李泓,她便來長信宮看望許裳。
宮燈盞盞,燈火昏黃,照在許裳被熊掌毀去的面容上。
程彥坐在許裳塌邊,看了幾眼后,便不忍再看。
她的裳姐姐,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美好的女子,只因聽了幾句話,便遭到了這樣的劫難,她恨極了對裳姐姐下手的崔元銳,要將崔元銳千刀萬剮。
可李斯年卻說留著崔元銳有大用。
想到這件事,程彥便氣得不行。
這大概是她與李斯年最大的區別。
她做事更為感性,會為身邊人失去理智,而李斯年,是絕對的冷靜與理性,永遠不會為外界因素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斷能力,更不會讓自己的計劃有半點誤差。
而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次意外。
程彥不知該氣該喜,索性不再去想這件事,只小心翼翼喂許裳喝了湯藥,斟酌片刻,問道:“姐姐還是不肯見兄長嗎?”
自許裳醒來后,便不愿再見李夜城了。
她不知道許裳與李夜城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北狄來犯,李夜城不日便要出征。
李夜城雖有常勝將軍的美稱,可戰場上的事情,誰又能保證永遠不敗?
似衛青那般一生無敗績的人,中華上下五千年,也只出了一個衛青。
然而這樣輝煌的戰績,卻是用壽命堆就的——衛青急行軍的作戰方式,對他的身體損傷很大,導致他年齡不大便去世了。
而另一個將急行軍作戰方式同樣發揮到極致的將星,名喚霍去病,死的更早,二十出頭便病逝了。
現在的李夜城,用的便是衛霍的打法,疾行千里,深入敵腹,以命換命。
這種打法戰功雖高,可也委實叫人提心吊膽,以至于程彥每次送李夜城出征,心中總會擔心這一面是不是最后一面。
第104章
程彥看了看許裳, 很是不明白許裳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與許裳的關系雖然親密,但她與許裳的性格完全不同, 她更為外向,愛恨從不藏在心里,而許裳恰恰與她相反,喜怒不形于色,愛恨更不曾為人所知。
許裳永遠是淡淡的, 如空谷幽蘭一般。
她似乎沒有屬于自己的喜怒哀樂,她是清河公主與許清源的獨女, 她尚未出生, 許清源便給她規劃好了一切,她年幼是什么模樣, 她長大之后又該是什么模樣, 都在許清源的安排之中。
她的確沒有辜負許清源的期望,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行軍布陣,亦是手到擒來。
她有著天家翁主應有的雍容氣度,亦有著潁水許家特有的水木清揚,寧折不彎, 甚至骨子里還藏著,許清源征戰沙場踏平北狄的壯志豪情。
面對這樣的許裳, 眼光挑剔如李斯年, 都挑不出許裳身上的一點錯。
程彥時常會想, 許裳大抵是這個時代最為完美的翁主,也是最為完美的世家女了,她長成了所有人期待著的模樣。
可是她現在這個模樣,是她自己所期待的么?
程彥不知道。
程彥只知道,她溫柔閑雅的裳姐姐,在與人交談之時,眼神永遠是安靜的,平靜的,永遠不會起任何波瀾的,唯有在騎射之際看向天空時,清靈靈的眸子才有三分的活泛。
可那三分活泛,也僅僅只有一瞬。
下了馬,她還是高潔出塵面上永遠掛著三分淺笑的潁水許裳。
程彥默了默,借著昏黃燭火,看著面前的許裳。
她很想告訴她,你不用這般辛苦,也無需這般壓抑,身上若有枷鎖,便將枷鎖掙開便是,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人來世上一遭不容易,憑甚么要委屈自己給旁人行方便?
可當看到許裳那雙過于平靜的臉,她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許裳終歸與她不同。
許裳的父親,是許清源,一個渴望成為鎮遠侯那般沙場馳騁、卻被召為駙馬成了閑散侯爺的憋屈男人。
許清源未達成的人生,終歸要在許裳身上繼續,許裳無法掙脫這樣的使命。
父親是許裳的盔甲,更是許裳的軟肋。
如同她一般。
人活一世,總有盔甲與軟肋的。
她的軟肋有著母親,舅舅,外祖母甚至許裳,她永遠無法做到如李斯年那般的絕對冷靜,在至親之人收到傷害之際,仍能權衡利弊將害自己親人的人因材施用。
她還是太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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