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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軍醫是鈞山軍營里醫術最好的,士兵們缺胳膊少腿他尚且能將人救活,甚至還能給人裝上假胳膊假腿,如今這樣說話,是許裳的確沒了救。
屋中只剩下問棋悲慟的哭聲。
李斯年眉頭微動,轉動輪椅,來到許裳塌邊,瞧了一眼許裳血肉模糊的臉,溫聲道:“讓我試一下。”
“你能救我家姑娘嗎?”
問棋松開許裳冰冷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著李斯年的衣袖,不住哀求道:“李郎君,我嫁姑娘與翁主最為要好,求你看著翁主的面子上,救救我家姑娘!”
問棋的手上滿是許裳的血,而今抓著李斯年的衣袖,便將血跡抹在了李斯年衣袖上。
積冰色的衣服本就不耐臟,染上了血跡,便分外觸目驚心。
李斯年眉頭微蹙,想從問棋手里拽回自己的袖子,可問棋死死攥著不松開,李斯年眸光深了一分,道:“你若再繼續耽擱下去,你家姑娘便真的沒救了。”
問棋一聽,連忙道:“李郎君需要我做什么?”
李斯年拽回了衣袖,看著衣袖上的一片狼藉,眸中閃過一分嫌棄,道:“先將許姑娘身上的傷口清洗了。”
他有些懷疑程彥身邊懂醫術的半夏了。
同樣是翁主的貼身侍女,半夏溫柔細心從不多話,怎問棋就這般咋咋呼呼看不懂人的臉色?
在李夜城沒有找到許裳之前,李斯年便讓親衛們燒了熱水時刻準備著,如今許裳被帶回來,親衛們連忙將一桶桶的熱水送到許裳的門口。
李斯年調弄的熏香與傷藥。
熏香是用來減輕許裳的痛苦,傷藥是覆在傷口上,告訴問棋如何使用后,問棋便拿著熏香與傷口帶著幾個侍女關上了房門。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侍女送出來,映著天邊殘陽,紅得刺眼。
長公主偏過臉,不忍再看。
李夜城緊緊抿著唇。
唯有李斯年仍是往日模樣,寫了方子,讓親衛們拿去煮藥。
問棋終于給許裳上完了傷藥,此時親衛們也按照李斯年的方子熬好了藥,將黑乎乎的湯藥端給問棋。
問棋接了,小心翼翼喂許裳喝下。
長公主與李夜城走進房間。
屋里燃著李斯年調弄的熏香,剛才濃重的血腥味被熏香無聲化去,只余淡淡蘭香。
眾人穿過屏風,許裳的面上敷著傷藥,不再是剛才血肉模糊的可怖面容,眾人見此,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
雖然傷了臉,但萬幸還有一口氣在,只要保住了命,有甚么傷疤是不能治的?
至于會不會因為傷了臉而導致婚姻受阻,眾人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依著許裳如今的身份地位,一輩子不嫁人,養幾個取樂的面首也是使得的。
長公主蹙著的長眉慢慢舒展開來,對素來不喜的李斯年總算有了幾分好臉色,問道:“阿裳何時能脫離危險?”
李斯年道:“看她自己的造化。”
李夜城英挺的劍眉擰了起來。
李斯年打開正在燃著的熏香爐,在熏香爐里加了一些東西,加完之后,仍將熏香爐放在許裳身邊。
裊裊云霧自熏香爐中慢慢升騰,清幽的蘭香似乎多了幾分味道。
李斯年道:“這里是三日的量。”
“這三日里,若她仍沒有醒來,那么她這一輩子,或許都不會再醒來。”
問棋一聽,瞬間便急了,忙問李斯年:“李郎君有沒有辦法讓我家姑娘醒過來?”
想起問棋抓自己袖子時的一手血色,李斯年默默與問棋拉開距離,道:“我能做的,便只是這些,剩下的,便看許姑娘自己的造化。”
長公主長眉為緊,問棋眼中含著淚,又有大哭的趨勢。
李斯年只好又道:“在這三日時間里,你們可以說一些許姑娘懸心不下,又或者頗為執念的事情,燃起許姑娘的求生欲。”
“懸心不下的事情?這可怎么好!”
問棋更急了:“我家姑娘自幼對什么都不在意,崔元朗那般無恥的一個人,她尚且能從容應對,又有甚么事能讓她心中起了波瀾?”
“她從來沒有甚么懸心不下的事,更沒有甚么執念。”
李斯年瞥了一眼尚未換去身上染血盔甲的李夜城,淡淡道:“既是如此,我便沒法子了。”
許裳的性子與程彥大不相同,情緒更為內斂,縱然心悅李夜城,也不曾對李夜城過度關心,以至于她身邊的侍女沒有一個人知曉她喜歡李夜城。
若不是他素來心細如發,對周遭事務極其敏感,否則他也不會知曉許裳的心思。
可盡管如此,他對于許裳的喜歡,也并不是十分的肯定——既是喜歡,又無旁人從中作梗,為何不向李夜城開了口?
難道是介意李夜城喜歡的是程彥?
可誰年少之時沒有過心動之人?
他之前的人生你來不及參與,可你能主導他以后的人生,既然喜歡了他,哪怕刀山火海也要將那人搶到自己身邊。
那人不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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