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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夜城的存在，顛覆了他對胡人的所有認知。

李夜城比他更憎惡好殺的胡人，他身上雖然流著胡人的血，內(nèi)心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夏人，他雖然靠著長公主的關(guān)系進入了軍營，卻是從最底層的斥候做起的。

從一個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到伍長、什長、百夫長，甚至先鋒將，他大破北狄，終于成了現(xiàn)在與他父親一般威赫北狄的靖遠侯。

孫威當年有多敬仰鎮(zhèn)遠侯，現(xiàn)在便有多崇拜李夜城。

鎮(zhèn)遠侯當年遭奸人所害，與數(shù)十萬將士一起埋身邊關(guān)，消息傳出，天下悲慟。

而今孫威做了李夜城的親衛(wèi)，其重要的原因便是避免現(xiàn)在的李夜城與當年的鎮(zhèn)遠侯一般。

李夜城的安危，在孫威看來，比皇城里那個仁弱的天子還要重要些。

李夜城的身家性命如此，名聲更是如此。

他不允許旁人損傷李夜城的身體，更聽不得旁人說李夜城的一句不是。

問棋的話落在孫威耳朵里，孫威只覺得刺耳無比，可問棋到底是許裳的貼身侍女，又是個女子，他一個男人，總不能找問棋一個女子打上一架。

不能打架，孫威更覺得憋屈，甕聲甕氣道：“侯爺這是關(guān)心許姑娘。”

“若是換了旁人在此打獵，那人是生是死，我家侯爺才不會多瞧一眼，更不會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等保護那人。”

問棋知道李夜城是好意，更知道李夜城在孫威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從來聽不得旁人說李夜城的壞話，如此說話，并不是有意嗆她，只是護著李夜城罷了。

問棋沒將孫威的話往心里去，笑著道：“知道你家侯爺關(guān)心我家姑娘。”

“但你家侯爺也太仔細了些，我家姑娘豈是一般人？些許野獸，還不值得我家姑娘放在眼里。”

許裳聽問棋說話越發(fā)肆無忌憚，秀眉微蹙，喚了一聲：“問棋，不得無禮。”

問棋聽此，向?qū)O威扮了個鬼臉，道：“不跟你說了，我要陪姑娘去給翁主獵雪狐皮子了。”

孫威輕哼一聲。

小女孩家家的，現(xiàn)在張狂，是因為沒有遇到老虎熊瞎子之類的大野獸，等遇到了那些猛獸，有她哭的時候。

孫威這般想著，放慢了戰(zhàn)馬的速度。

沒必要時刻跟在問棋身后，這樣不遠不近地跟著，能看到問棋與許裳的身影便好。

等問棋遇到了猛獸，看她怎么哭著求他救他。

許裳素來心細如發(fā)，發(fā)覺孫威略微與她們拉開了距離，回頭瞧了一眼身后的孫威，再看問棋，仍是剛才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絲毫沒有察覺身后的異樣。

許裳不由得嘆了一聲，向問棋道：“夜城本是好意，孫威更是好心，偏是你，不僅不領(lǐng)情，還這般說他們，當真被我寵壞了，越發(fā)沒規(guī)矩。”

問棋自幼與許裳一同長大，與許裳的關(guān)系最為親密，說話也肆無忌憚，一朝聽許裳這般講她，忍不住笑道“哎呀我的姑娘，我只說了那么兩句話，你便說出這番道理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做了什么錯事呢！”

“我的姑娘，我知道錯了，我以后萬萬不敢了。”

問棋笑著道：“等咱們獵了雪狐皮子，我便向靖遠侯與孫威好好賠不是，姑娘說可好？”

問棋雖然性格大大咧咧，但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又這般向許裳承諾，許裳便不再多說，只是瞧著前方的灌木叢，尋找著雪狐的蹤跡。

仲春二月的天氣，山上仍有積雪覆蓋，雪狐行動敏捷，又通體潔白，若它躲入雪中，便極難發(fā)現(xiàn)它的蹤影。

在雪地里尋找雪狐，最是考驗人的眼力。

時間一寸一寸溜走，金烏不知何時披上了紅裳，血一般的殘陽照在雪地上，將雪色染上淺淺的紅。

縱馬尋了太久，問棋由原來的興致勃勃，變得有些灰心喪氣，有心想勸自家姑娘放棄尋找雪狐，可一瞧許裳面上的認真之色，只得收了心中想法，繼續(xù)陪許裳找下去。

許裳看了許久的白花花的雪地，只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抬手揉了揉眼，忽而發(fā)覺自己右前方的位置有一條光影閃過。

問棋喊道：“姑娘，是雪狐！”

說話間，問棋已經(jīng)揚鞭狂奔追了上去。

問棋的馬是天山牧場產(chǎn)的良駒，度山川河水如履平地，她又不停催促身下戰(zhàn)馬，戰(zhàn)馬跑得飛快，等許裳揉眼抬起頭時，剛剛還離她不遠的問棋，此時只剩下一個背影了。

許裳秀眉微蹙，喚了一聲：“問棋，等等我。”

問棋雖然聽到了許裳的話，可她滿心都是雪地上瘋狂逃竄的雪狐影子，并未停下等許裳，只是道：“姑娘別著急，我先追上雪狐。”

問棋的身影越來越遠，許裳當下再不猶豫，縱馬追上快速消失在雪地上的影子。

雪地之上，有著灌木叢與嶙峋的怪石，天色將晚，許裳有些看不清遠處問棋的身影，而身后原本跟著的她的侍女親衛(wèi)們，也因她剛才的狂奔被她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最后一抹殘陽消失在天際，皎皎月色尚未升起，天地之間只剩下黑白兩色，四周靜謐無聲，許裳握了握馬韁，警惕地環(huán)視著周圍景致。

她初來鈞山拜見長公主的時候，長公主說自己為了鍛煉新兵，特意在山上放了些猛獸，正是因為如此，才讓李夜城陪她過來。

李夜城陪她過來自然是安全的。

可李夜城因軍政纏身，回了營地，把親衛(wèi)留給了她，她又與親衛(wèi)侍女們失散，若是遇到了那些猛獸，怕是要兇多吉少。

想到此處，許裳行動越發(fā)小心。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馬蹄陷在雪里的沙沙聲。

然而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野獸的怒吼，許裳連忙轉(zhuǎn)身，小山似的野獸發(fā)足狂奔，只沖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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