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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頭瞅了皇上一眼,果不其然,自出門望見這豐收盛景,皇上嘴角的笑就一直沒淡下來過。
陳以禎笑著說:“以前總聽說書唱:‘獲之挃挃,積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櫛,以開百室。百室盈止,婦子寧止。’當時心之向往,卻從來不曾親眼得見,如今,我總算長了見識了。”
皇上低頭看她,神色愈加溫和。
他們走在村子里,卻見村子人來人往,大部分是和大娘穿著差不多的普通百姓,但也有一些跟他們一樣身著華貴布料,舉手投足可見世家風度的貴人,想來今日有不少京城人士都跑來京郊村落見識何為曬秋。
陳以禎見村子里許多頑童,嬉鬧打笑恍如一連串的小燕子,飛過來,飛過去,臉上的純真笑靨感染著每一個經過的路人。
她回首吩咐雙陸,“我記得出來前帶了些糖果,你可有帶在身上?”
雙陸愛吃糖果,不管去哪里,總會用荷包裝一些在身上。
雙陸點點頭,回答:“奴婢有帶。”
陳以禎:“那你分給這些孩子們,也算圖個喜慶。”
雙陸笑笑,“哎。”
說著,她上前一步,攔住了恰好從她身旁跑過的一個總角小兒,從荷包掏出一塊用赤橙色糖紙包裹的糖塊,在小兒眼前晃晃,“想不想吃?”
小兒眼睛都直了,口水流了滿地,“想,想!”
雙陸笑笑,將糖塊放到他手心,“喏,給你。”
小兒睜大眼睛,有一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了碰掌心的糖塊,觸摸到真實的觸感,嘴巴頓時咧得老大,露出豁了一口的小乳牙。
那可巧的小模樣將陳以禎和雙姝她們逗樂了。
小兒嚇得合緊手掌,死死攥住糖果,仿佛生怕旁人搶了,過了會,他羞澀地扭扭捏捏道謝:“謝謝,謝謝貴人姐姐。”
教養倒是不錯,竟還知道收了糖果要道謝。
雙陸摸摸他的腦袋,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不謝,不謝。”
她收回手,轉眼卻見身旁圍了一大圈孩子,都是見她給小兒發糖果,心下發饞,吸引過來的。
這正是雙陸喜聞樂見的事,她笑瞇瞇地從荷包里掏出糖果,然后一個一個發給身旁的小朋友。
一時間,四周立即此起彼伏響起小孩子歡快地叫嚷聲,道謝聲,還有攀比哪個糖紙顏色更好看的童稚聲。
陳以禎望著這一幕歡樂融融的景象,捂著嘴笑得肩膀直哆嗦。
皇上亦嘴角帶笑,眉眼不知不覺舒展開。
倏忽,眼角掃到陳以禎歡暢愉悅的容顏,他有些發愣,不知怎么,聯想到,如果這些年,他沒有以有色眼光看她,他們的孩子也該這么大了吧。
看她這么喜歡小孩子,想來定是位仁慈的母親。
回去的路上,皇上有些沉默。
好在,他一向沉默,陳以禎完全沒發覺,她徑自嘰嘰喳喳說著什么,歡快的氣氛一直從路上延續到了西廂房。
而回到西廂房,靠椅子上歇息了會,皇上也想開了,左右他們還年輕,她還在身邊,一切就都不晚。
從村子里回來,用過兩盞茶,他們準備離開。
皇上說要帶她登高賞菊。
村子周圍有個弄菊山,他們打算去那里看看,其實,此山原本并不叫弄菊山,而是叫小彎山,因山腰拱成月牙狀而得名,但幾十年前,有一京城及第探花郎自此路過,恰逢深秋菊花開遍之際,見小彎山上多野菊野花,競相開放,秋意盎然,本就因一朝及第酣暢淋漓的心情愈發開懷,便干脆邀請三五好友,上山登高賞菊,還留下一首弄菊詩,也因此,小彎山改名為弄菊山。
聽聞,山上還專門建了個弄菊堂,堂里供奉著那位探花郎。
不單單因探花郎為此山作詩,讓弄菊山名揚四周,還因探花郎在位期間勤政愛民,為官清廉,為國為民辦了好幾件值得傳頌的大好事。
皇上跟陳以禎說起這位探花郎,“說起來,他是皇祖父時期的官員,我雖不曾見過,但聽父皇提起過,為官期間確實任勞任怨,為國為民,算得上皇祖父的心腹,可惜,命途多舛,而立之年便喪妻,此后不曾娶妻,只守著一兒一女過活,及至不惑,兒女都已成家立業,他卻早早撒手人寰。”
陳以禎聽完,神色悵惘,許久,低下頭,淡淡一笑,“如此說來,這位探花郎的夫人倒是好命。”
皇上偏頭看她,沉靜不語,似是不懂她這話的意思。
早早去世也能被稱為一句好命?
陳以禎嘆息道:“如今這時代,又有幾人能如探花郎一般癡情不悔,那位夫人雖活得不長久,但在世時跟探花郎必定琴瑟和鳴,夫妻恩愛,如此暢快過一生豈能說不好命?”
只可惜,她走了,留下探花郎一個人,那么多年,深夜寂寥,不知怎么熬過去的。
皇上怔怔,盯著她,眼神微凝,久久回不過神。
這個時候,外頭突然傳來雙陸的聲音。
陳以禎愣住,急忙掀了簾子出去。
卻見兩輛馬車停在大門口,互相擠著誰也不讓誰,鄉下門窄,本就能容一輛馬車,此時兩輛馬車并行,可不就將門給堵住了,誰也出不去了。
雙陸看見她,氣憤地跺了跺腳,“夫人,您瞧!”
常夫人打斷她的話,團扇遮住下巴,輕笑道:“這位夫人,我們趕著去弄菊花山老相識,不知可否讓我們先行?”
陳以禎擰眉,這個時候出門,誰不是趕著去弄菊山賞花。
這位常夫人看起來是掐尖掐慣了的人物,竟連一個小小的出門先后順序也要計較。
她看向常夫人身后的那名男子,一身素潔卻質地光滑的極好料子,頭發松散地綁在腦后,由一頂白玉玉冠束著,相貌清秀斯文,看起來像個富貴人家的讀書人,應當是這位常娘子的夫君。
其氣質顯貴豁達,然則,眉眼卻桀驁不馴,橫過來的目光透著幾縷自傲,與驚艷。
陳以禎更加擰眉,怪不得這位常娘子事事不肯居于人下,原來她這位夫君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剛想說什么,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