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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子里有兩臺機器出了故障,誰跑得最慢被拉下來做免費苦工,誰自認倒霉。其實大家也想留下來在領導面前好好表現,考慮到活閻王老唐在此,工人們和錢謹裕一樣拼命往前沖。
老唐是個死腦筋,你在他面前干的好吧,他認為是你的本職工作,不表揚你。如果你干的不好,他不僅批評你,從今以后他還經常盯著你。
大家真的是惹不起老唐,只能看見他盡量繞道走。
唐熙囿戳了戳丈夫:“其實我們不需要走這么快。”她對上丈夫不解的眼神,干笑一聲說,“我替你去問邊角料的事,不巧的是爸正在為機器的事頭疼,聽到你竟然還有時間關系邊角料的事,篤定你閑的淡疼,因此給你找點工作做。”
錢謹裕順著妻子的目光往回看,讓他往回走?
“怪你自己非要我去問邊角料,撞到木倉/口上了吧。”唐熙囿無情地剝開丈夫的手,推他幾步,“我先回家,你跟在爸身邊多學點東西。”
唐熙囿騎自行車瀟灑離去,獨留錢謹裕一人面對看他不爽的老丈人。
錢謹裕回到車間,像木頭樁子一樣站著不動,眼珠子卻一刻不停轉動觀察車間生產的零部件。
有專業的維修工人在,叫上不懂機器的人留在這里毫無意義。
他為什么留下女婿呢,單純想把女婿放在眼前好好觀察一下,老胡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在給維修工人遞工具和零件的同時,老唐隱晦的偷偷看女婿,女婿還是以前那個讓人見了就來氣的熊樣子,并沒有找到讓老胡感興趣的閃光點。
“誒,說你呢,別瞎瞅了,過來干活。”佟輝從下午修到傍晚,還沒有找到這臺機器哪里出了問題,再看到付卓陽幾個人快修好另一臺機器,他心里難免會著急。
此時悠閑觀察車間的錢謹裕點燃他的火氣,也不管錢謹裕會不會修理機器,理直氣壯使喚錢謹裕干活。
“佟技術員,我…”
還沒等錢謹裕說完話,佟輝打斷錢謹裕:“機器怎么啟動不起來呢,電機沒有問題,你去排查一下電路有沒有問題。”
佟輝把排查電路的工具交到女婿手里,女婿人傻膽大真拿工具去檢查電路。老唐冰棺臉上終于出現別的表情,擔心女婿被電出個好歹。
高中那會兒,每個寢室插座沒電,男生們靠一把能測電的十字螺絲刀接通電路,再也不用扣掉手機電池,花五毛錢到校外充電。大學那會兒,錢謹裕和那些小少爺們玩的開,經常親自上陣改裝汽車,和校內或者社會人士玩賽車,因此和小少爺們建立堅定地革命友情。
在外人看來,錢謹裕瞎測電,在佟輝看來,咦,這小子還有兩把刷子。
錢謹裕在排查電路有沒有出現短路過程中,佟輝也沒有閑著,他懷疑機器的轉軸出了問題。
正當佟輝脫掉手套,先清理掉粘附在軸上的機油,“隆隆隆…”機器忽然轉動起來。
佟輝下意識往后退一步,偏頭看那小子趴在地上瞎搗鼓東西,他虎著臉走上前:“別亂碰電路,你接錯電路導致整個車間的機器燒壞了怎么辦?”
“電路處于通電狀態,除非我不想活了才去碰它。”錢謹裕直起腰,用下巴對準下面一團亂成麻的電線。
從機器發出的聲音可以聽出機器的確出了故障,之所以機器不轉動,因為忙了一下午,他頭昏眼花不小心接錯電線。
佟輝臉色有些難看,扭頭回到機器面前。他側耳聽機器的聲音,根據經驗推斷出機器哪里出現問題,再著手修理機器。
錢謹裕把玩十字螺絲刀,靜等他們維修機器。
在天黑之前,兩臺機器終于被修好,維修技術員和老唐打聲招呼離開廠子。錢謹裕想和岳父套近乎,給他一些邊角廢料,奈何岳父不理他,縱使他能言善道也使不上力氣。
“鏈條和車軸的邊角廢料,你想要,給你弄一點,也能弄得到,不過你要寫一份計劃書給我看看。”出了廠門,老唐停下來拍了拍女婿胸上的派克鋼筆。
女婿胸上的白襯衫口袋里天天放一支鋼筆,他卻沒有看見女婿寫一個字,真不知道買這么好的鋼筆有何用。
他不想聽女婿結巴和他說話,說完要說的話,他騎自行車回家,沒提送女婿一程。
錢謹裕估量一下,他要是說拿這些東西干投機倒把的事,岳父大義滅親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岳父雷公性格,估計他兇多吉少。
他有想過到廢品站買車軸和鏈條,可是這個年代自行車質量特別好,除了三四年換一次內胎,車架子用個三十年都不會壞,廢品站很難見到一輛廢舊自行車,他想從自行車廠以外的地方買車軸和鏈條,買不到。
想了一路,錢謹裕站在大門前,迎頭撞上一個人。他抓住門框,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一瞧,是姚博恩的大哥,驚喜道:“博俊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下午回來的。”姚博俊楞了一下,才想起和他說話的人是誰。
錢謹裕和他說了兩句話,看出他有事做,和他說了句:“博俊哥,天色不早了,我回家吃兩口飯,明天聊。”
“行。”姚博俊的身影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錢謹裕走到院子里,看到姚家房間里燈火通明,氣氛有些詭異,不會真被他烏鴉嘴說中,出大事了。他摳了摳下巴走進屋里:“媽,平常這個時間點還有人在巷子里說話,今天怎么一個人也沒有,博俊哥回城你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送上,棒不棒————————
第132章 第六世界
“一個院子里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博俊回來。不僅博俊回來了,阿蘭嫂子的兒子、汪敏姐的閨女都回來了,離家十來年的孩子們都回來了,他們哪有心思在弄堂里閑聊。”錢母回應兒子,眼睛卻瞥著女婿捏一根針,用特殊的線縫什么真皮女式包。
聽女兒說這批真皮材料有瑕疵,女婿以前的同學低價賣給女婿,那位同學心大的把真皮材料給女婿,讓女婿什么時候有錢再給錢。
一個大男人做的包能賣出去嗎?
周圍的鄰居扯一塊布自己做的布包,或者自己用毛錢勾零錢包,誰會花錢買這玩意兒。
縱使錢母不看好女婿,也沒開口勸女婿別浪費時間精力。她走了一會兒神,回想到阿蘭、汪敏看到孩子,臉上沒有驚喜,反而嚇壞了、愁壞了,感慨兩句:“下鄉的知青陸陸續續回城,有的人一走十來年,兄弟已經成家生幾個孩子,房子早已被新成員占據,地位尷尬啊!”
孟雋的手頓了一下,他替兄弟下鄉當知青,背井離鄉十來年,好不容易回到日思夜想的家中,可家里的人卻把他當成陌生人,埋怨他不該回到城里,應該在農村扎根。
他的眼睛暗了暗,繼續縫制手中的包,腦子里想的全是父母、兄弟留他一家四口吃一頓飯,回鄉的火車票替他們買好了,勸他們回鄉下安家。
其實他本來打算參加高考,上大學意味著他不能賺錢養家,池魚和喵喵的教育問題怎么辦?他已經三十歲,生命已經走了一半,上不上大學意義不大,可池魚和喵喵還小,他們必須享受良好的教育,去看和感悟更精彩的世界。
他不是毫無準備帶妻兒回城,也沒想要接替父母的工作。他寫信聯系以前的摯友,找到掙錢的門路才收拾行李回城。掙錢這件事他準備和父母坦白,但是父母沒給他這個機會。
只聽母親高談闊論知青回城面臨的尷尬局面。錢謹裕接過妻子端給他的飯,小聲嘀咕一句:“媽當著姐的面說這些話,也不怕姐和孟雋多想。”
“你和媽半斤八兩。”唐熙囿低聲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