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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稷無比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絕對地相信魏太后和蕭寺,而是留了一招后手,卻沒想到,這么快就能用上。
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好好想想,如何把自己摘干凈。
……
陳稷走后,趙煦命內侍關閉宮門。
他在光線暗昧的龍椅上坐著,頗為譏誚地勾了勾唇角:“要說你和大皇兄都是聰明人,當年怎么就瞎了眼,連自己救的是人是鬼都看不出?”
幽深的殿宇一片沉靜,文旌默默從屏風后繞出來。
“這有什么奇怪的?我們自詡聰明,又年少自傲,想不到這世上從來都是天外有天,我們聰明,可還有比我們更聰明的。”
趙煦覺得分外諷刺:“這么說,陳稷才是真正智謀無雙,傲然群雄的人。”
“不然呢?”文旌望向趙煦,意味深長道:“他手握一副爛牌,卻走得又穩又長遠,朝中幾度風云變幻,他在旋渦中心卻又能獨善其身。每每遇險,總能逢兇化吉自圓其說,讓人抓不到半分把柄,這樣的人,若非他要自投羅網,又有誰能奈何得了他?”
趙煦咂舌:“你這么說,那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奇謀之人。不過……”他略有些顧忌:“你覺得他真會留著魏太后謀害大皇兄的證據?不管蕭寺還是魏鳶,他們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文旌道:“依照陳稷的處事風格,他會給自己留一招后手的。我們不需要多,只要一點能直指魏太后的證據,就可以以此為刃,撕開一道口子,名正言順地對付她。”
他說這話時言語平和,無波無瀾,好像靜立的雪山,不摻雜一丁點世俗情感。
趙煦卻有些猶豫了,他忖度良久,突然抬頭道:“南弦,這事你不要管了,到此為止,朕放你暫離朝半年,等事情結束你再回來。”
文旌挑了挑眉,沒說話。
趙煦喟嘆道:“自從知道了你的身世,朕心里總是過不去這道坎。好像……是朕為了自己的私利在脅迫著你對付你的親生母親……”他見文旌要張口反駁,忙道:“朕知道不是這么回事,可……朕怕你將來想起來會后悔,沒到最后一刻,你想象不到劍指自己的親生母親是種什么樣的感覺,朕……怕你將來會怨恨朕。”
文旌品咂著他這一番吞吞吐吐的話,心中卻想,難道從前義父總是不肯讓他參與其中也是因為顧慮這些嗎……
是因為怕他痛苦,怕被他怨恨。
文旌心里一暖,面上浮掠起清淡的神情,毫不客氣道:“我要是走了,你自己能成嗎?”
趙煦道:“你不要覺得離了你朕就不行,朕承認不如你足智多謀,可未必朕就成不了事,不過早晚的問題而已。”
文旌默然片刻,聲音中如染了煙霧般縹緲悵然:“太久了。”
趙煦忙問:“什么太久了?”
“拖得太久了,我不想再拖下去。從我成人、入仕,再到成親,虧欠了太多的情與義,到了該償還的時候。而且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將來也活在這些恩怨里……”
文旌抒發了些許感慨,想起什么,抬頭望向御座上的趙煦,似笑非笑道:“陛下信臣嗎?”
趙煦翻了個白眼:“朕不信你,朕在這兒跟你啰嗦什么?”他歪頭一忖,隨即笑開:“至少朕在識人辨人上是要勝過你,也勝過大皇兄的。”他大馬金刀地擺擺手:“算了,朕不勸你走了,你將來要怨朕就怨吧,朕堂堂天子還怕你怨?”
文旌從嗓子眼里溢出幾聲冷哼。
趙煦斂卻神情,倏然嚴肅起來:“但魏太后不是那么好對付的。她把持朝政多年,不是只有掌控著京畿朝臣,與外地藩將也有勾連,若是內外連通起來,只怕干戈再起,不下于逆王作亂,京城恐怕又要亂起來了。”
文旌篤定道:“陛下放心,有臣在,京城亂不起來。”
趙煦看他神情自若,料想已有了應對之法,便不再多問,只是提醒:“你的家眷要早做安置。”
文旌點頭:“臣已經安排好了,今日回家便會對家人和盤托出。”
作者有話要說: 接檔文《貴妃總想弄死朕》~~楚毓作為一個大奸臣的女兒,被送進了宮,成為了貴妃,注定是要攪亂朝綱,給她爹鋪路的。
她以為她跟皇帝蕭逸之間只有虛情假意,逢場作戲。
直到楚毓的爹倒臺,蕭逸皇權獨攬,楚家一朝落魄,她成了罪臣之女,眼見跌落云端,她只得一邊計劃出逃,一邊虛意承歡麻痹蕭逸。
本以為皆會如她所愿,重獲自由身,誰知蕭逸把她試圖偷運出宮裝滿了銀錁子的包袱摔到了她跟前,清清淡淡道:“朕何時說過要放你走?”
本以為在戲中,然而戲中人卻悄悄動了心。
蕭逸:朕想好了,楚家倒就倒了,朕就不落井下石了,只要你留在宮里,安心當朕的貴妃,過個三年五載朕就讓你當皇后。
楚毓:??我認真跟你斗了三年,你跟我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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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文旌本沒把此事想得過于輕巧,可到了家,卻發現正是彤云密布,山雨欲來。
因那昔日東宮內官之死,趙延齡的案子陷入了僵局,不得不暫且擱置。任廣賢為此郁郁難已,閉門不出月余,近來因為商號的生意不得不重出山,誰知這一出,反倒聽來了些了不得的流言蜚語。
市井中流傳,那三公之首的丞相大人近來與魏太后過從甚密,因此各府衙在辦理公務時也都開始掂量著,不少魏太后麾下的朝臣聽得風聲,也開始未雨綢繆,想法設法跟丞相門下官員示好。
而任家雖是商賈,但因為有文旌這層關系在,自然少不了被優待。
任廣賢不相信有這么多條人命在前,文旌會不管不顧地去跟魏鳶再續母子情緣,他自己養起來的兒子,秉性人品他再清楚不過,不消細想,他便知道文旌想干什么了。
文旌進門時,任廣賢正黑著一張臉等在花廳,周圍氣氛悶滯冷肅,小廝侍女們都被趕到了門外。
文旌放緩了腳步,掃了一眼花廳,在那架上及穹頂的綾花木薄絹屏風后找到了兩個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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