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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合上了眼,可卻怎么也睡不著。
任遙與文旌成親了一個多月,可直到如今,被需索時還是痛得厲害,就像被放在了砧板上,一針針的刺下去,毫無快感,每時每刻都是煎熬。
她曾以為熬過最初的幾夜就好了,可根本沒用,倒是文旌,被她訓練得愈加溫柔、嫻熟,可這改變不了什么。
她漸漸有所察覺,問題或許不是在文旌,而是在她自己。
前幾日她避開眾人悄悄地去請教了姑姑,姑姑詳細問了她好些問題,思忖了許久,面色凝重道:“是有這樣的女子,天生難做床榻之娛。或許是體質的原因,也或許是頭夜時夫君太過粗魯留下了陰影,后面總也放不開……”姑姑見多識廣,與她分析了許多,不忘囑咐她:“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二公子知道,沒有哪個男人知道這種事心里能痛快的,若是在家里不能盡興,只怕就要在外面弄出些花頭來。小姐且忍忍,溫順些,乖巧些,不過一會兒,你隱藏得好些,諒二公子也察覺不出什么。”
任遙翻了個身,面對著墻,顧影自憐,哀哀生嘆。
她自然也察覺不到,自己身后的文旌默默睜開了眼,凝著她,額間紋絡皺起。
……
文旌聽了任遙的勸告,這幾日總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跟趙煦詳細談一談,但奈何皇帝陛下總是一副高貴冷艷的面孔,他每每看了都忍不住想扇他兩巴掌,又兼沒尋到合適時機,便這么不清不楚的僵持著。
僵持了數日,終于出現了一絲轉機。
西宮李太后,也就是趙煦的生母召文旌去了慈和殿,他去到那里才發現,趙煦也在。
皇帝陛下面色冷淡,別別扭扭地坐在李太后身邊,像是被自己母親強行押過來的。
西宮不同于東宮,向來不沾染政務,自然也沒有魏鳶的冷厲威嚴,只如一般高門悠閑且養尊處優的貴婦,面色柔和,言語溫隨,在文旌面前也絕口不提前朝紛爭,只論家事。
“南弦新婚,說起來也有一個月了,哀家到現在都沒見過文夫人,還真是一樁心事。”
文旌知道李太后是好意,以為他跟趙煦鬧翻了,想在中間調停,但她提起任遙,還是讓他不由得凜起心神,心想這陰不透風的深宮,阿遙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他忖了忖,斟酌道:“拙荊乃商賈之女,只怕不懂宮里的規矩,萬萬不敢擾了太后的安寧。”
李太后一愣,倒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說。
一直冷眼旁觀的趙煦此時陰陽怪氣道:“母后還是想多了,文相這位嬌妻可是被他攥在手心里藏得嚴嚴實實,生怕要叫旁人把她害了,指望他能撒撒鷹爪把人領進宮?那可真是癡人說夢。”
李太后被自己兒子拆了臺,當即心里不快,但仔細品咂了一番他的話,又品出些不對味兒來,她歪了身子,目光炯炯,頗為好奇地沖趙煦小聲道:“你見過?漂不漂亮?”
趙煦只覺一股氣堵在胸膛,悶滯得快要炸開,昧著良心道:“蒲柳之姿,慈和殿里隨便一個宮女都能把她比下去。”
文旌斂袖坐在一邊,聞言,當即毫不客氣地丟給趙煦一個白眼。
李太后卻當了真,打量著文旌這絕世傾華,仙容玉姿,不免可惜,心道文旌娶的是他的義妹,他受他義父多年養育之恩,想來是為了報恩,才不得不委屈自己。
她慢慢忖度,試探道:“哀家瞧著南弦瘦了些,想來身邊人照料不得力。這慈和殿里倒有幾個相貌出挑又伶俐的丫頭,不如帶回去,或作通房,或作侍妾,都無不可。”
文旌狠狠剜了一眼趙煦,道:“太后好意,恐怕臣要辜負了。臣的夫人花容月貌,又極為賢惠,成婚月余,家中事務料理得十分妥帖,若是臣這就急著納妾,恐怕會傷了她的心。臣一心放在政務,并不好女色,只愿后院清清靜靜,此生唯一人足矣。”
這話說得一點余地都沒留,算是將他的決心表得清清楚楚。
文旌心里有數,李太后雖外表溫和,但是個有韜略識大局的人,不會為了他后院那點事糾結。
果然,她便將此事摁下不提了。
又寒暄了一陣兒,李太后便借口更衣,回了內殿,獨留皇帝和文旌在此。
眼見著宮女揖禮而退,趙煦高高在座,冷哼了一聲:“朕瞧你跟蕭寺那閹狗打得火熱,可小心些,那是個沒陰德的狗東西,可別讓狗咬住。”
文旌快步走上御座,居高臨下地睨他,又仔細地掠了眼四周,確定無耳目,才壓低聲音道:“少廢話,我告訴你,我假意投誠,不是指望能從蕭寺或是魏太后嘴里探出多少秘密……”他俯下身子,在趙煦耳邊低語一番,趙煦驚愕地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文旌神色平靜,鎮定異常,道:“你要還想替延齡報仇,就照我說的做。還有……”他咬了咬牙,“我是哥舒毓。”
“啊?”趙煦一下從鎏金椅上彈了起來,跟青天白日見了鬼似得,瞠目看向文旌。
文旌順手從旁拿起一只白柚瓷瓶,猛地砸到地上,瓷瓶瞬間四分五裂,刺耳的破碎聲響在寂靜的殿宇里,猶如平地起驚雷。
文旌淡定地看向趙煦:“罵。”
剛才的信息太過驚人,趙煦至今沒回過神,呆呆愣愣地站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文旌朝著他后腰踹了一腳,他才恍若回神,表情僵滯,聲音呆板,跟念戲詞一般,單個字單個字地往外蹦:“文旌,你給朕滾!算是朕看錯了你,大皇兄也看錯了你……”
文旌順勢出了慈和殿,他本想回一趟鳳閣,但忖了忖,又作罷,直接出宮門回家。
進家門時,他沖扶風道:“我這幾日都不去上朝了,若是祈康殿或是宣室殿那邊來人請,就說我病了,一概不見。”
趙煦說得對,蕭寺和魏太后都是城府深、疑心重的人,他們必不會輕易相信他。如今明面上籠絡著他,不過是看中他的利用價值舍不得拒之門外罷了。
而他若是表現得太過殷切,必會加重他們的懷疑。
不如先就這般若即若離,宮中都是魏太后的耳目,李太后召見他的消息必然已經傳進了祈康殿,而他和趙煦不歡而散也必然傳進了魏太后的耳朵里,他做出這樣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既顧念李太后的恩澤,又顧忌和君王關系的惡化,暫且把兩邊都冷著,才最符合他精于算計、權衡利弊的形象,才最能取信于人。
若想得到陰詭之人的信任,最好的辦法便是先把自己變成陰詭之人。
文旌心里盤算著一路回了靜齋,突然想起什么,頓住腳步,吩咐小廝:“去酒窖里取四壇酒過來。”
小廝應是正要離去,又被文旌叫住。
“要年前大哥買的桃花釀。”
小廝應下,卻納悶,那桃花釀味甘性醇,瞧著像是柔飲,但卻是十足的烈酒。喝時不覺有異,但后勁兒十足,只一壇灌倒三個壯漢不成問題,二公子倒是豪爽,張口就要四壇,也沒聽說他最近酒力見漲啊。
這樣想著,小廝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文旌,卻見他眉眼彎彎,精光內蘊,像是在盤算著什么,把自己盤算得粉面含春,笑得十分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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