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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還真有？

任遙跟著文旌回靜齋的一路心里都在犯嘀咕，他能有什么啊？這丞相大人的俸祿是高，可是再高也只是俸祿，還能高到哪兒去？

再者說，文旌又向來廉潔，從沒見他私下里收過誰的禮，就這么幾個月他能攢下什么啊。

任遙越想越覺得不妙，萬一待會兒這‘家底’亮出來撐不住場面，身邊又有個使慣了算盤，在銅臭間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的任瑾，想打哈哈都沒得打，那文旌還要不要面子了！

想到這兒，任遙又趁文旌不注意狠狠剜了任瑾一眼，任瑾察覺到了，挪到她身邊低聲道：“我就是隨口一說……再說了，都是自家人，他也是我弟弟啊，我還能笑他不成？咱們家什么情況你還不知道，這家產(chǎn)要不都是你一人的，但凡有我一份，就絕不會少了南弦的，我憑什么笑他？”

任遙聽他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只有算了。

走在前面的文旌對這兩人的小心思渾然未覺，只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想了想，又退出來去了江憐和扶風(fēng)的屋。

文旌的臥室在中間，年前任遙張羅著在東西各建了一間抱廈，江憐和扶風(fēng)住西邊，金明池住東邊。

三人浩浩蕩蕩進(jìn)了西邊的抱廈，江憐和扶風(fēng)正守著爐火吃烤栗子，一見他們?nèi)紒砹耍ζ鹕恚堵涓蓛羯砩系睦踝悠ず退樾迹蟻恚骸按笕擞惺拢俊?

文旌點(diǎn)頭：“咱們進(jìn)太極宮的第一天，陛下給了我?guī)讉€箱子，你們找找看放哪兒了？”

扶風(fēng)自是一臉茫然，他大大咧咧慣了，從來不會留心這些邊邊角角的小事。

倒是江憐，低頭思忖了一番，“哦”了一聲，繞過屏風(fēng)，去開里面的櫥柜。

櫥柜里果真堆了好幾個黑檀木的大箱子，江憐把橫在上面的靴子拿開，和扶風(fēng)一個個地搬出來。

整整齊齊擺開，正好十二個。

扶風(fēng)撓著頭道：“這些黑咕隆咚的東西，大人又找它們干什么？”

黑咕隆咚？

任遙擰了眉，歪頭看向任瑾，見任瑾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文旌朝他們兩人擺了擺手，親自上前，把箱子一一打開，只見里面密密匝匝堆積著瓶瓶罐罐，字畫鼎爐，一眼看過去，確實(shí)沒點(diǎn)鮮亮顏色，連瓷瓶都是發(fā)暗的青釉。

任遙沒抱希望地看了一眼，視線突然定住了。

身邊兄長的眼力和見識遠(yuǎn)勝于她，已撒腿奔上前，蹲在箱子邊，視線發(fā)愣：“定窯大肚瓶，紫金雕壺，墨硯……”他把字畫展開，瞠目道：“柳巖勝的真跡。”

文旌旁的不認(rèn)得，柳巖勝是如雷貫耳，他是前朝丹青圣手，聽說還給魏文帝畫過畫像，因其善工筆，畫作經(jīng)年不得成，故而所留于世極少，往往千金不得求。

他將頭湊過去，一臉納罕，這要不是趙煦給他的，都得懷疑是否是真的。

任瑾察覺到文旌的驚訝，回頭：“這是你的東西啊，你不知道？”

文旌收回視線，開始回憶數(shù)月前他是如何擁有這幾個裝滿了寶貝的箱子。

那時勤王之軍入京，忠義的老臣們將趙煦迎進(jìn)了宣室殿，一扣三請，只道逆王將天下攪得大亂，而北邊北狄又虎視眈眈，國不可一日無君，懇請雁北王早日登基。

趙煦假模假樣地推辭了一番，才不得不在老臣們的盛情之下應(yīng)了。

老臣們退下后，趙煦幾乎一刻也等不及，忙讓人開庫房。

處理善后完畢，匆匆趕來的文旌就是在庫房里找到了趙煦。

內(nèi)侍們都在庫房外站著，大門緊閉，道：陛下不準(zhǔn)他們伺候。

文旌推開庫房門，獨(dú)自進(jìn)去，繞了好幾道彎，終于找到了趙煦。

他挽著袖子，蹲在地上，粗氣喘得吭哧吭哧，手腳麻利地把一件件珍玩古藏往箱子里堆，見文旌進(jìn)來，擦了一把汗，招呼他：“快快快，都是些值錢的好寶貝，裝箱子里你拿回去哈。”

文旌垂眸睨了他一眼，站著沒動，看著趙煦那大汗淋漓、裝箱倒柜的模樣兒，有點(diǎn)嫌棄……

他們是勤王義軍，是為了天下安定才率軍平亂，匡衛(wèi)帝都的。

他趙煦是天家血脈，是先帝皇子，是即將登位掃平亂世的新君，不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攻下一個山頭就知道忙不迭搶金子，搶銀子，搶寶貝……

這在回長安的路上文旌就不知道提點(diǎn)過趙煦多少回了。

他們是野路子召集起來的軍隊，自然沒有軍餉一說，可日常得維持，只能在回京的路上順道平幾個山頭，收繳些土匪窩里的金銀細(xì)軟。

文旌是讀書人，向來清風(fēng)高潔慣了，不屑于沾染銅臭。

那些細(xì)碎的活兒他向來不沾，都交給屬下去辦，可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排兵布陣打仗時趙煦這廝就會躲在他身后，一旦對方被攻克，他即刻就像吸滿了精氣的小鬼兒，精神百倍地躥出來，領(lǐng)著人生龍活虎地往土匪窩子里鉆，邊鉆邊喊：“拆房子！拆墻！一個銅子兒都不能留下，全搬上！”

文旌心想，這要是他父皇天上有靈，看見自己的皇子成了這幅德行，得氣得出來扇他……

別人這副樣子文旌還能忍，但趙煦身為雁北王，身為他們這支隊伍的靈魂人物，得保持他雍容高貴的體面，得高豎他皇子的威風(fēng)，他得是心懷天下、悲憫蒼生的模樣，不能跟個黑吃黑的土匪似得，瞅見土匪窩里有頭老母豬就為自己有肉吃了高興得嗷嗷叫。

因此文旌揪著機(jī)會，很是語重心長地跟趙煦談了一次話。

“殿下，咱們是勤王之師，是懷著匡扶亂世、平定山河的宏愿的，您……”他說到一半，被趙煦塞了只大雞腿。

這雞是剛從土匪窩子的籠子里逮出來，抹了蜜烤，烤得油滋滋，香噴噴，趙煦占了一只雞腿，特意把另一只留給文旌。

“吃吃，邊吃邊說。”

文旌把雞腿從嘴里拿開，看了看吃得滿嘴是油、直喘粗氣的趙煦，嘆了口氣，把說到一半的話兒收回來，把雞腿塞了他手里，好聲好氣道：“你吃吧，都給你。”

好好的皇子淪落成這樣兒，也怪可憐的。

事情到這里還沒什么，而后面的事才讓文旌知道，這一時心軟，導(dǎo)致錯失了把趙煦引回正路的大好時機(jī)，導(dǎo)致他在歪路上越走越遠(yuǎn)，遠(yuǎn)到他都不忍直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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