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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旌道:“他母親帶著他改嫁了,所嫁之地頗為貧瘠偏僻,而所嫁之人在當地又有所勢力,官府管治不嚴,便偷偷給他更換了戶籍姓氏。”
任遙還是覺得有說不出的怪異。
她品咂著這些信息,心中疑慮更甚:“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會讓你知道?還有……”任遙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你知道他的身份,他知不知道你的?”
文旌道:“陳稷的身份沒有問題,我不會輕信于人,當年我見過他母親,即便歲月流逝,成人的樣貌是不會改變太多的,更何況后來在北疆,我暗中派人查過他的身世,與他所說一致。至于我的身份,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至于他知不知道……應該是不知道的罷。”
“你派人查過他?”任遙迅速捕捉到這其中的關竅:“你為什么要查他?”
文旌將視線投向廣闊無垠的黑色天幕:“就如大哥所說,當年有人向當時的魏貴妃出賣我,說我與鐵勒有瓜葛,這件事后來陛下跟我提起過,當時他還是太子,派了人到府中報信,沒有見到我,只見到大哥——當時我懷疑過,我的身份義父一向藏得很深,怎么會有人把我跟鐵勒連在一起……很自然的,我就想到了陳稷,若說有萬中之一的可能,會有人猜到我的身份,那這個人只能是陳稷。”
“昔年追憶過往,我有幾次流露出不該流露的感情,而陳稷又向來心思細膩,很難說他有沒有將我看穿。”
任遙也不知該說什么了。
雖然自文旌回京后,她就覺得陳稷有些奇怪。但若要攤在明處細細剖開,又說不清哪一處怪。
他為人向來謹慎到滴水不漏,并無明顯過錯,總不能因為一個‘怪’字就往人家身上按什么罪名。
身在局中,不只是他,旁人也或許都有著屬于自己的秘密。
若說怪,怪的又豈止他一人。
話說到此,夜也深了,文旌便送任遙回了帳篷,安排妥當了明日啟程回京的事宜,他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便起身回了長安,因神策軍傷亡過重,行軍速度自然不比來時,一直走到黃昏日落,才看到長安城那巍峨的城樓。
途中文旌讓霍都回了彎月賭坊,這等敏感微妙的局勢,他這樣的身份不宜出現在長安。
進了城中,路便好走了許多。
周圍喧囂減弱,貨郎商戶都開始收攤回家了,夕陽余光鍍在漫長的街道,與城外的孤雁荒村相比,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任遙坐在行駛平緩的馬車里,聽著窗外的人聲,聞著飄進來的糕餅炙肉香氣,想起這幾日在城外所歷的荒蕪與驚險,頗有種歷盡顛簸而終于歸來的感覺,不管前路如何坎坷,但起碼此刻,她的心是安的。
再看看任瑾和文旌,他們的神情也變得舒緩下來,甚至在任遙撩開車幔往外看時,兩人的唇角還會似有若無地勾起些許笑意。
或許他們的心境與任遙一樣的。
她突然覺得,若沒有那些陳年往事的牽絆,其實他們如今的生活,已是足夠安穩圓滿的了。
馬車沒走多久,便停下了。
任家的府宅近在眼前,任遙急不可待地想去見父親,匆匆下了車,文旌緊隨其后,兩人剛要進府,被任瑾從身后叫住了。
他輕咳了一聲,看向文旌:“南弦,你和阿遙的事情不能拖,今晚就去找義父說。”
任遙腳步驟然僵住,緊接著,臉頰不自覺的紅了……
任瑾絮絮叨叨的聲音飄過來:“以免夜長夢多,早說了早定下。明天開春給你們定親,夏天成婚,最后趕在后年戊戌年生個孩子……來的路上我算過了,后年生的孩子屬狗,跟你們兩個的屬相都和,要是拖到大后年,就不太好了……和屬相的時候,我順便把孩子名也想好了,等孩子出生了大幾歲我教教他撥算盤理賬,我反正是不想讓他入仕途,像你,做到丞相又如何,整天跟著你擔驚受怕的,還不如老老實實經商,富貴榮華少不了,還樂得自在。哦,對了,將來這孩子的婚事可不能馬虎,不能由著他,你們得提早給他相看好了人家……”
任遙褪下了最初的嬌羞,毫不客氣地給了任瑾一個白眼,轉身進府了。
留下南弦自己,在夕陽普照里,津津有味地聽著任瑾啰嗦。
第39章
他們勾畫的圖景是美好的,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任瑾先是向曾曦打聽了義父這幾天身體如何,有沒有按時喝藥,在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就跟文旌進去了。
曾曦則去廚房里盯著,因今晚公子小姐們都回來了,所以菜肴得豐盛些。
約莫半個時辰,他回來了。
剛走到任廣賢的門前,便聽傳出一陣刺耳尖嘯的碎裂聲。
聽著像是摔碎了什么瓷器,伴著任廣賢那中氣有虛卻飽含怒意的聲音:“這絕不可能!我不同意!你們簡直胡鬧!”
隔著一扇門,依稀聽到里面任瑾在低聲勸著些什么,低啞的嗓音絮絮交織起來,還未說幾句話,就被任廣賢陡然拔高的聲音再次打斷。
“那是你們的妹妹!南弦,我這么些年可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生兒子看待,阿遙就是你的親妹妹,你……你怎么能……”
“義父。”
文旌的聲音清透且沉定,朗然落下。
“我對阿遙是真心的,她對我也是真心的,既然我們兩情相悅,為何不可以?”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任廣賢拒絕得甚是堅決。
曾曦在門外聽得很是心焦,其實他早就看出文旌的心思了,從前些日子老爺要給小姐招贅婿時,他就覺得文旌明里暗里在使絆子。
要說前邊兒的事還可以解釋成是他心疼義妹,怕她遇人不淑,等阿史那因一來,那態度可真就差把醋意寫在臉上了。
他覺得把公子和小姐配成一對沒什么不好。
要說贅婿,正經好人家的兒郎但凡有些骨氣的怎么可能跑到人家里入贅。而沉下心來認真挑選個才貌雙全又門第清白的,憑小姐的家世相貌也不是難事,但那就是嫁出去,得守著夫家的規矩,看公婆眼色行事,這娘家自然不是想回就能回的了。
雖說老爺膝下有兩個義子,個頂個的能干,但到底不是親生的。將來又遲早會娶妻生子,這一旦成了家,親生的尚且都會不如從前與父母親近,更何況還是沒什么血緣關系的義父子。
曾曦自任廣賢還做小買賣時就跟在他身邊,這十幾年跟著看過來,覺得義子就是義子,永遠跟親生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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