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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旌笑著搖頭:“不必,你不要跟義父提這件事,阿史那因是帶著義母的信物來的,義父必然是想再見他的,讓他來就是,不要讓義父為難。”
任遙看著他前后兩重天的反應,愈加狐疑,正想再問些什么,卻見江憐一路小跑過來,附到了文旌耳邊,似是要向他稟報什么。
豈料,他話還未出口,文旌先向后退了一步,沖他道:“這里沒有外人,有什么話直接說就是?!?
江憐愣了愣,轉身看看任遙,沖文旌道:“今日是舒城流放蜀中的日子,也是舒姑娘的生母牌位入舒家祠堂的日子,舒姑娘派人遞信,想請丞相和……任姑娘過府一敘,當面致謝?!?
任遙奇道:“舒姑娘的母親不是死于舒城之手嗎?為何還要讓她的牌位入舒家祠堂?”
文旌眼底閃過晦暗深邃的色澤,聞言,好像才從沉思中出來,隨口道:“大約是想葉落歸根吧,畢竟……”他說不出下面的話了,畢竟什么?畢竟夫妻一場嗎?未免有些太荒謬可笑了。
好在,任遙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又迅速轉到了下一個疑問上:“這么一鬧騰,舒家人一定恨透了舒姑娘吧,怎么還肯讓她的生母入祠堂?”
這個問題倒是好回答多了。
文旌朝任遙幽然一笑,溫煦暢然之下是微微閃動的得意:“有我在,他們自然不敢阻撓?!?
這大概就是舒檀要特意向文旌道謝的原因了罷。
任遙站在馬車前,一直在捉摸這個問題,她腦海里總浮現出舒檀那張清麗冷艷的臉龐,以及那天夜里文旌將她帶回任府的場景,文旌似乎對她格外照顧了些——她會是文旌喜歡的類型嗎?
“阿遙?”先上了車的文旌掀開車幔,伸手出來想將任遙拉上去,卻見她呆呆愣愣站在馬車前,神情恍惚,目光放空,對他伸出來的手視若無睹。
任遙被這一聲喚回了神思,忙攀住文旌的手跳上了馬車。
“二哥……你覺得舒姑娘怎么樣?”
伴著馬車輪子轆轆滾動的聲音,任遙向文旌探頭,細聲細氣地問。
文旌將視線從手中的奏疏挪到她的臉上,很是莫名:“什么怎么樣?”
“就是長相啊,人品啊,性情啊……”任遙掰著指頭數算,末了,還不忘苦口婆心道:“雖然大家都說姜國公家的千金跟你很配,但我覺得還是不如舒姑娘好,畢竟咱們跟她認識這么長時間了,對她有所了解。她為人正直善良,應該挺……”
任遙覷看著文旌迅速轉冷的臉色,慢慢地閉了嘴。
文旌皮笑肉不笑地問:“挺什么啊?怎么不說了?”
任遙蜷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緊盯著他的臉,被那冷冽的氣場所震懾住,不由得放低了聲音,道:“應該挺對你的口味。”
文旌捏著奏疏的手不由得緊了緊,黃錦塑封里的薄宣紙被揉起了道道褶皺,紙張被揉搓的細微聲響和指骨緊捏‘咯吱咯吱’的聲響一同傳來。
任遙突然感覺周圍驟然冷下來,仿佛有一絲絲寒風打在脊背上,涼颼颼的……
她諾諾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二哥你要是不同意,那……”她往后挪了挪,離文旌遠一些:“那就當我沒說過?!?
文旌用他那雙烏黑清透的眼珠將任遙緊緊盯住。
馬車恰在此時停了。
任遙哆嗦著掀簾子一看,已到了舒府門口。
她也顧不上等人放踏墊,忙逃命一般掀簾子飛奔下了馬車。
……
女眷入祠堂有固定的儀典,由舒家的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主持,其余人只是配合。
在任遙看來,舒家人是怨氣的,看向舒檀的目光里也時不時透出些尖銳的怨毒,但沒有人敢發作,因為丞相大人正斂袖站在祠堂中間。
文旌不光站在那里,還面色陰冷,煞氣外漏,仿佛心情十分不好,隨時準備抓個出頭冒尖的人出來生劈了……
因此就算有那么一兩個憤懣難平的人,一瞅見丞相大人的臉色,再想想坊間流傳的關于文旌的傳言,也都縮起脖子進殼里,不敢喘大氣了。
任遙心想:他這是在替舒檀鎮場子,其實他心里還是在意舒檀的,只是不愿承認罷了……也是,南弦從小就臉皮薄,就算心里有了人也愛悶在心里,不輕易說出來……
她胡思亂想著,儀典結束了。
舒家人各個逃命似得迅速散開,偌大的祠堂,除去外人,只剩下舒檀。
她朝自己母親的牌位拜了拜,站起身,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放在牌位前,道:“母親,這是您臨死前握在手里的,女兒就把它留在這里,長伴您左右吧。”
一枚彎月形白玉佩被放在了黑檀木的牌位前。
文旌和任遙都怔住了。
兩個時辰前,遠從草原烏勒而來的阿史那因手里拿著一塊一模一樣的出現在任府,他說:這是當年殷家與阿史那家定立婚約時相互交換的信物,任遙的母親殷如眉手里應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而兩個時辰后,這塊早已丟失的玉佩竟出現在了舒家的祠堂里……
第22章 發怒
江憐從屋內退出來,將手一揮,護衛便如同被驚飛的鳥雀四散開來,將祠堂守得密不透風。
那塊瑩白剔透的彎月玉佩此刻正躺在文旌的手里。
舒檀擰眉,陷入回憶:“那時我還小,只依稀記得那個和母親交好的殷姨母來過家里,她走后,母親手里便有了這個東西……后來,便傳來了殷姨母的死訊,母親當時好像還挺憤怒的,收拾東西說是要出遠門去找姨母的族人給她報仇,只可惜母親沒能成行,父親卻先回來了……”
舒檀口中的殷姨母應該就是任遙的母親,殷如眉。
任遙忙道:“那你可記得,當時我母親說過什么嗎?”
舒檀搖頭,滿是歉意道:“那時我太小了,實在記不得了……”
“你母親說要找義母的族人替她報仇?”文旌看向舒檀,眼底精光內蘊。
舒檀點頭。
文旌接著推論:“那這么說,你母親知道是誰殺了義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