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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手爐在屋內慢踱了幾步,突然停住,讓冷香給她披上大氅,想出去走一走。
走著走著,卻走到了靜齋。
梅花樹已重新栽種好了,文旌就站在當年任遙站過的位置,身前一道木雕欄桿。
他神情恍惚,目光微渺,似是在看劫后重生的梅樹,又似是透過它在追憶往昔。
他視線微移,正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任遙。
任遙也在看他,且仔細地觀察了他的臉色,發覺比剛才不歡而散時柔和了許多,溫煦了許多。
她想:他要是過來跟她道個歉,哄一哄她,今天這事兒可以就這么過去。
第17章 心尖
好像聽到了她心中所想,文旌過來了。
他拖著幾乎曳地的素衣長袖,從回廊拾階而下,慢慢走到了任遙的身邊。
其間,扶風想跟過去,被眼疾手快的任瑾而江憐合力拖了回去。
文旌站在任遙身邊,陽光透過稀落的枝椏,落到他的臉上。光影斑駁,瓷肌玉面,俊美如畫。
他低頭輕咳了一聲,道:“阿遙,我……”
任遙傲嬌地歪了頭,冷哼。雖然面色不善,可她卻就站在這里,寸步未移,一陣寒風刮過,將文旌身上那微馥的羅斛香吹開,嗅了滿鼻清香。
和著這清香,文旌那清悅的聲音飄了過來:“阿遙,我這些日子情緒不太好,總是口不擇言,你……不要往心里去。”
任遙抿著唇慢慢地轉過頭,雖然還有些賭氣,嘴角還癟著,可眼底已蘊起深深的關切,她凝著文旌的側頰,問:“你為什么情緒不好?是朝里還有什么煩心事嗎?那個舒城不是已經被抓了嗎?你怎么……”
她見文旌眸光專注地看她,漸漸的息了聲,臉頰微紅:“我是不是問太多了?這些都是政務,你也不能隨便往外說。”
文旌和緩一笑:“是不能隨便說,可說給你聽又怎么能叫隨便呢?若是你想知道,可以找個空閑時候,我把所有的都告訴你,包括我這三年的經歷……”他微微低了頭,輕語呢喃:“只要你想知道……”
任遙笑呵呵地應下,倏然,笑容微斂,又板起臉道:“雖然你認錯態度良好,但這事也不能就這么輕易過去,你得補償我。”
文旌凝著她,臉上滿是寵溺,縱容,道:“好,你說怎么補償?”
任遙探手進袖,摸了半天,摸出了那枚菩提子小貓頭。
吊墜拴在一根紅綢線上,任遙捏著紅線一端,將吊墜搖過來晃過去,道:“這個是我特意給你選的,你把它掛在思寤上。”
文旌一怔,下意識低頭看握在手里的思寤,雪白銀雕的劍鞘,古樸簡約的劍柄,周身散出凜寒之氣,猶如山巔之雪,巍然不可侵。
再看看任遙手里這個吊墜,是用朱紅菩提子雕出來的,小貓頭可愛嬌俏,還向外吐了半截舌頭,萌的天真無害。
文旌嘴角微微抽搐,而此時思寤像是通了人性,在他手里顫了幾下,像是在表達對這個即將要損害自己高冷威嚴的貓頭的抗議。
見他這反應,任遙沉下臉色:“你是不是嫌它不好看?是不是嫌我眼光差?”
聽她這樣說,文旌恨不得搗蒜似得點頭,但強烈的求生欲襲來,讓他忍住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從前。
任遙曾經逼著他穿粉色綢緞衫去國子監,曾經在他第一日入東宮任太子少師時,給他在發髻下編了幾個造型一言難盡的辮子……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文旌生了一張傾華絕世的俊臉,可這一身的裝扮,從發髻到衣著都曾在任遙的摧花辣手下慘受荼毒,如今,她又將毒手伸向了他的思寤……
文旌覺得自己該說些什么來拯救思寤,可此時,一直觀察著他們的曾曦悄悄從文旌身后探出頭來。
他以十幾年的經驗對文旌苦口婆心地勸道:“答應吧,公子,你再不答應,小姐該讓你把這吊墜掛你自己身上了。”
文旌的嘴角又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在任遙冷冷地逼視下,慢吞吞地接過了吊墜,在任遙的當場監督下,掛在了思寤的劍柄上。
任遙歪著頭仔細觀察著思寤,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文旌:……
這一頁以思寤的犧牲為代價徹底翻了過去,文旌心中煩憂消了大半,等夜間金明池從朝中回來后,剩下的一半也消了。
“鐵證啊,舒姑娘手里的都是鐵證,人證物證俱在,刑部只審了兩個時辰就退堂了,我一直等在那里,守著他們把口供和文書做好。”金明池將手中卷冊交給文旌,又從江憐手里接過茶甌,仰頭咕咚咕咚喝下去。
文旌粗略翻過,一目十行地看下來,將卷冊合上,道:“這一遭應該能把舒城拉下來,就算不是死罪,他的鎮遠將軍也做不長了。”他想起什么,轉身看向金明池:“我讓你物色的人都妥了嗎?”
金明池道:“妥,千牛衛中郎將夏普,可接替舒城。”說到這里,他壓低聲音道:“他受過延齡太子恩惠,多年來一直秘密查訪延齡太子的下落,我一跟他說了這個事,他立即向大人表態:萬死不辭。且從明面上,絕查不出他和咱們有什么關系。”
文旌露出了滿意的神色:“舒城手里掌握著二十萬北衙軍,事關京畿防衛,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金明池點了點頭,靜坐片刻,猶豫道:“這案子里有些蹊蹺……”
文旌掠了他一眼:“有話就說,你什么時候也愛吞吞吐吐了。”
“舒城的原配秦氏,據舒姑娘說,生前曾是鐵勒世家殷大小姐的閨中密友,舒姑娘還說,在她的印象里,她母親死之前好像還與殷大小姐見過一面,兩人躲開眾人在房間里私談許久,后來殷大小姐走了,不久就傳來了她的死訊。”
“那時舒姑娘也還小,只記得她母親氣憤非常,嘴里整天說著要找誰算賬,話里話外好像知道殷大小姐是被誰害死的。可惜,沒過多久,舒夫人就被舒城那個禽獸殺了。”
金明池忖度道:“我查過籍冊,若是舒姑娘的記憶無誤,那個時候應該正是鐵勒可汗哥舒耶奇征戰北狄全軍覆沒的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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