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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是大權在握的丞相,別說一個馮家,就是馮家那最大的靠山秦國公府都是他親自下令抄的,那靜王因為跟馮家沾了點親戚,堂堂一個親王天天在鳳閣堵他,各種做小伏低,恨不得跟馮家撇的一干二凈。
現在的他想要弄死區區一個馮元郎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
他看向對方的目光愈加陰鷙。
馮元郎被他看得發毛,幾乎要將頭埋在了任瑾的脖頸里。
氣氛一度凝滯,任瑾輕咳了幾聲,正想說些緩和的話,卻見文旌盯著馮元郎看了一陣兒,便將視線收回來,一言不發,越過他們徑直走了。
身后的金明池心有七竅,自然看出些什么。而江憐和扶風卻是一臉茫然,默默地跟上了好像已在盛怒邊緣的丞相大人。
一直等文旌走遠了,馮元郎才從任瑾身后探出來,往任遙身邊靠,沒心沒肺道:“二公子可越來越嚇人了。”
任遙陡然上來氣,一把將他推了個趔趄,怒道:“你給我走!都怪你!”
說罷,不等眾人有什么反應,跑回了自己的閨房里。
任瑾自然不能讓馮元郎走,外面局勢危急,如今出去就是個死。他安撫了馮元郎一陣兒,讓下人將他安頓在府里不起眼的廂房里,便去看任遙。
剛伸出手要敲門,任遙就把門打開了。
她雙目紅腫,瑩白如玉的頰邊還掛著晶瑩的淚痕,抽噎道:“大哥,你快派人跟著南弦,他這一走了萬一再不肯回來了怎么辦?”
任瑾掏出錦帕,給她擦著眼淚,溫聲道:“他現在是丞相,出入宮門鳳閣,舉世矚目,就算他不肯回來,咱們也不至于像從前一樣無處去尋他,他不回來,咱去請他回來就是。”
任遙稍稍安定了下來,低頭扭著錦帕,囁嚅道:“都怪我。”
任瑾拖長了音調道:“可不,這事都怪你。你說剛才南弦沒走時你怎么不跟他解釋?你跟他說,自從他離開了長安你就跟馮元郎很少見面了,唯一的交集便是托了馮家的馬隊去北疆尋他……”
任遙靠在任瑾的懷里,將臉貼在他的襟前,啜泣道:“等他回來我就跟他說……”
任瑾低頭摸著她的鬢發,無奈地嘆了口氣。
任遙惱恨了自己一天,她明知道文旌不喜歡馮元郎,還要在這個時候出來見他,真是欠考量!
一直惱恨到遲暮時分,文旌還沒回來。
任遙便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打開正門出去張望,徘徊了半個時辰,沒等來文旌,卻等來一個穿湖水藍錦衣的少年。
他以白玉束冠,容顏俊秀,還隱隱透出雍貴的氣質。
站在任府前掃了一眼,看到了任遙,朝她招了招手。
氣勢洶洶地問:“文旌是不是住在這兒?”
任遙有些為難地道:“他昨晚住在這兒,今晚是不是還住這兒就不知道了。”
“……”
那人正了正衣襟,惡狠狠道:“我就在這兒等他,他要是敢不回來,我……”他略顯顧忌地看了一眼任遙,吞下了后面的話。
任遙見他一副殺氣騰騰要找誰算賬的模樣,不禁有些心里犯嘀咕,試探著問:“你跟文旌有仇啊?怎么這么急著找他?”
“有仇?對!有大仇!”那人氣道:“那缺德鬼逼著我娶妻,現如今那些人全堵在殿……堵在我家門口了,他倒不見人,撂挑子不管了,我今兒非得把他揪出來。”
任遙一愣,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道:“南弦為什么要逼你娶妻啊?你跟他什么關系?”
那人抬起折扇比劃,正要對著她大倒苦水,扇子抬到半截,驀然僵住了:“南弦?”他抬眼看了看任府的匾額,又看看任遙,目露精光,“你是不是任遙?”
任遙一驚,忙后退。
那人卻伸手箍住她的手腕,截斷了她的退路,語氣愈加篤定:“在任府門口,又長了一張這么漂亮的臉,你肯定是任遙!”
說話間,街衢上傳來馬車輪子轆轆的聲響。
是文旌的那匹紫鬃駿馬。
扶風放下墊階,將文旌扶了下來。
任遙只覺一陣大力拖著她上前走,身旁的人聲音清朗,擲地有聲:“文南弦,你不是逼朕立后嗎?好,朕今兒跟你說,不用費心選什么名門閨秀了,朕已自己選定皇后了,就是朕手里握著的這個。”
第5章 姻緣
這大半夜找上門,一臉官司沖文旌喊打喊殺的正是新冕登基,嘉熙皇帝趙煦。
文旌下墊階的腳步滯了滯,邁下最后一階,冷眸掃了一眼趙煦握著任遙的手,“松開。”
聲音如冰雪清雨,一點溫度都沒有。
趙煦一哆嗦,下意識就要松開。可抬頭掃了一圈,見文旌身后跟了金明池等人,正齊刷刷地看著,再看了看自己身邊一臉發懵的任遙,那點微妙的天子尊嚴竄上來,將要松開的手倏然又緊握住任遙,抻脖子:“不……不松,朕乃天子,九五至尊,金口玉……”
還未說完,就被文旌劈手掀到了一邊。
趙煦趔趄著連連后退,勉強站穩了,卻見文旌已自然地伸手拉住了任遙的手,要和她一起進府。
“大人……”江憐在身后低低叫了他一聲,站在原地,有些為難地看向馬車。
馬車的幔子輕輕顫動,自縫隙里伸出一只纖纖玉手,半挑起幔子,露出一張秀致的素面,她梳著極簡單的發髻,點綴著茉莉簪子,眉梢眼角透出清新冷艷的氣質。
文旌飛快地偷掠了任遙一眼,見她臉上除了好奇再無其他情緒,心中不快,臉色略沉,松開了她的手,沖江憐道:“愣著干什么,還不扶著舒姑娘下馬車,請她入府。”
她口中的舒姑娘只低頭看了看江憐的手,便略過,徑直撩起前袂動作伶俐地自己跳下了馬車。
趙煦悄悄地靠近,在文旌身后探出個腦袋,低聲問:“這又是誰啊?南弦,你才回來幾天,就要左擁右抱了,可以啊你……”
被文旌冷然斜睨了一眼,他訕訕住口。
趙煦和文旌當年也是在北疆共患過難的,在寒風凜冽里歷盡艱辛才拉扯起一支隊伍,文旌總攬全局,兼當主帥和軍師,趙煦則以龍嗣皇子的身份當這隊伍的招牌幡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