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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瑾大驚:“什么?出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說?”
曾曦嘆道:“小姐派人回來送過信了,因這一波逆王之亂株連甚廣,北衙府司只顧著抓人,錯漏甚多,許多被錯抓了的家屬已鬧上門去了,如今正在逐一核對所抓人的身份,一旦發現抓錯了會立即釋放。小姐特意囑咐不要驚動老爺,他身子不好,前幾天還吐了血……”
聽他這樣說,任瑾神色緩和了許多,但俊秀的眉眼間仍浮著些許憂慮,踟躕了片刻,轉身道:“備馬車,我去一趟北衙府司。”
……
大名鼎鼎的北衙府司衙門在東城的廣盛巷,建于太宗元譽年間,主管京城的刑名治安。
衙門是一座重檐屋閣,其下九層高的石階,左右兩側各一只石獅子,巍峨氣派至極。
只是如今,這氣派的衙門前密密的擠滿了人和馬車,排隊等著領人。
幾個身著甲胄、腰間掛著佩劍的郎將將人群團團圍住,不時吆三喝四地維持著秩序。
被推搡了幾把,被吆喝了幾聲,里面的人開始煩躁起來。
“這叫什么事?分明是他們抓錯了人,如今倒像是對待犯人一般地把我們驅來趕去,到底是改朝換代了,京城的天地都不知道姓什么了。”
另一人道:“還能姓什么?姓文唄,聽說新登位的小皇帝可對丞相大人言聽計從,御出的詔令都是丞相擬好了送給陛下,陛下連看都不看就用印,而后直接發到尚書臺,這天下的生殺予奪可全在丞相大人的一桿筆里了。”
原先抱怨的那人道:“這位文丞相在北疆三年,我有親戚在那邊,聽說名聲可嚇人著呢。北疆是什么地方,魚龍混雜,狠角無數,可把他們綁起來也狠不過一個文旌。聽說陰狠暴戾,殘忍至極,把他惹惱了斷人手腳、剝皮都不在話下……”
眾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只覺一股陰風順著腳底往上冒,顫顫地噤了聲。
其中一個眼尖,瞅見了郎將的包圍圈外站著兩個穿戴青紗帽、刺繡文雁武虎的廣袖襕袍,兩個人中年級稍輕的那個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手摁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面色很是不善。
那人陡然想起傳聞中文旌身邊人才濟濟,跟隨他從北疆一路打到長安,如今都得了不低的官位功名。
也不知這兩人是不是文旌的心腹,那剛才的一番針對文旌的言論又是不是被他們聽去了……
那人不敢細想,瑟瑟地低下頭縮成一團,隨著緩慢推進的人群往前移。
外面,兩個穿襕袍的男子轉身走了,年長的那個輕推了一把年幼的,道:“扶風,你不必往心里去,從北疆到長安,關于丞相什么離譜的謠言咱沒聽過?丞相自己都說了,不必理會。”
那名被喚作扶風的男子一臉的橫怒:“我就是瞧不慣這些人,被他們扔在北疆那虎狼窟里試試,要是不狠還不讓人一口吞了……”
兩人正說著,突然噤了聲,快步走到墻垣前,朝著那里停著的一輛馬車躬身揖禮。
紫鬃駿馬后垂著一張厚重的氈簾,隨侍把氈簾懸起,只余一張較為輕薄的藍綢車幔如波紋一般垂下,遮掩著里面的人。
一道如泉水潺湲般悅耳和緩的聲音傳出:“江憐,扶風,北衙府司這邊可有異動?”
江憐就是剛才一直勸人的那個,他抱劍在胸前,道:“已按照丞相的意思,清點核對身份,凡是無辜者當場釋放,這些老百姓們還算配合,沒有異動。”
“百姓是沒有異動,我瞧你們兩個倒是有幾分異動,剛才在罵罵咧咧的什么?”
兩人抬頭,見馬車邊站了個男子,大約二十多歲,一襲白色錦衣,手中搖著玉骨折扇,星眸含笑,端得是個豐神俊朗的佳公子。
正是文旌身邊那素有‘智星’美名的軍師金明池,如今已官拜鳳閣侍中。
扶風是個浮躁性子,此刻耐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一吐為快,江憐一把把他抓回來,頗為顧忌地看了眼馬車里的人,躬身合揖道:“扶風是擔心太多人聚在北衙府司前,遲遲不散會出事。”
金明池搖著折扇,道:“這也是沒辦法,抓人抓得太狠,總得一一核對過身份之后再放……嗯?那不是任府的馬車……”
他話音一轉,側身朝著北衙府司的方向看去,衙門口自然是擠不進去了,只見一輛四面垂錦的黑鬃馬車穩穩停在人群之后,幾個穿著氣派的下人搬腳墊、掀簾子,將里面的人扶了下來。
任瑾披了一身出得油光水亮的黑色狐毛大氅,金冠束發,冠上嵌著一顆蓮花形白玉,瞧在陽光下那剔透的水頭兒,便知價值不菲。
任府的下人已火速上前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開出一條狹窄的小道,任瑾抱著手爐走過去,便有衙役上前,兩人說了些什么,隨后衙役向側一欠,將任瑾讓進了衙門里。
攢動激憤的人群迅速地把那條剛開出來的小道淹沒,任府的人徹底消失在金明池的視線范圍里。
他納罕地回過頭道:“任府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難道北衙府司還抓了任府的人……”
金明池本是隨口一問,卻見馬車里原本坐得端正的文旌正抻著脖子朝外看,剛與金明池的視線對上,立即裝作沒事人似的把幾乎快要靠在馬車壁上的頭收回來。
金明池了然一笑,道:“既是任大公子親自來了,想必不是小事,我親自去看一看。”
說完了,卻站著不動。
靜默了一會兒,馬車里傳出清冷的聲音:“你不是要去看看嗎?怎么還不去?”
金明池笑道:“我在等丞相大人的命令啊,我是隨大人來的,非得等大人發話我才能去啊。”
馬車里又安靜了下來,隱約傳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里面的人將拳頭攥緊了……
扶風見狀,忙道:“這等小事何必勞煩金先生,我且去看看就是。”
金明池早就看膩了文旌端著的模樣,本想戲弄戲弄他,哪能真讓扶風這個愣頭青去,便一把把他抓回來,道:“你在這兒安生待著,保護好丞相的安全,我去。”
說罷,搖著折扇,曳著臂袖,一派風雅倜儻地慢悠悠繞過人群,直奔衙門后門。
金明池身上掛著三品官銜兒,又是當朝丞相文旌的心腹,北衙府司自然不敢慢待。長使親自出來恭迎,一路把金明池讓進了縣衙正堂。
“本官就不跟你客套了,只問一句,你們可抓了任家的什么人?”
長使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上冷汗,低頭哈腰道:“都是底下人不長眼,下官已通知他們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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